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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若也没想到自己老爹这次竟然这么通透,没有骂他。

  这时李卫国走了过来。

  李卫国大手一伸,硬是把陈若手里的锄头给夺了下来,顺手扔给旁边一个年轻后生。

  “行了若子,赶紧上田埂歇着去,你这大病初愈的身子骨,真要在地里累趴下,我这个大队书记还干不干了,地里的活儿我安排人替你顶上了,不用你搁这儿死磕。”

  陈若看着李卫国这态度这么好,都有点别扭。

  如今李卫国为了全村几百口人的肚子,不仅急得嘴上起泡,甚至甘愿放下身段,四处求人。

  陈若打心眼里敬佩李卫国。

  他扯下一截干草叶擦了擦手。

  “李书记,您别这么跟我说话,我有点不太适应。”

  李卫国眼睛一瞪,没好气地踹了陈若一脚。

  “怎么着,非要老子跟以前一样熊你一顿才舒坦,你小子现在长能耐了,成了全村的指望,我捧着你还来不及呢!”

  陈若笑着摇摇头。

  李卫国又问陈若刚刚说的是什么办法,靠不靠谱。

  陈若便跟李卫国解释。

  “水泵的事我是托人在县矿务局走的废旧零件组装的路子,明儿一早我就进城盯进度,要是顺利,这两天就能拉回来,所以我也不敢打包票。”

  虽然陈若心里也没底,但对李卫国来说也是一个希望,他也很感谢陈若。

  “只要设备一落地,我立刻敲锣吹哨,全村老少爷们连轴转!”

  “只要能把水抽上来,二季稻就还有救,这事儿你要是办成了,工分我亲自给你记最高的那档,绝不让你白受累!”

  到了晚上,陈若今天没去河边盯着抓黄鳝的队伍。

  杨柳青做事很让人放心,赵二阳和刘海盛也早就摸熟了门道,过秤、记账、发钱。

  这摊子事交接得明明白白,根本用不着他再操半点闲心。

  这一晚上,陈若睡得还是很踏实的。

  又到了第二天早晨,陈若就扒在陆峰的货车车厢里,一路颠簸进了县城。

  今天出门有两件大事。

  一是水泵,二是周默。

  一路颠簸到了矿务局,陆峰照常下来卸货。

  陈若来到了后勤部大院。

  林卫东看见陈若,领着陈若熟门熟路地钻进仓库。

  刚推开铁皮大门,库房空地上,放着三个大水泵。

  还真是化整为零!

  陈若绕着这三台机器转了一圈,心里暗暗称奇。

  虽然有些老旧,但是擦得干干净净。

  而且这实打实是从报废水泵上拆解下来的通用零件,硬生生给拼凑出了三台大马力抽水泵。

  “陈老弟,放心大胆地往村里拉,就算天王老子下来查账,咱们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”

  陈若挑了挑眉,试探着发问。

  “这毕竟是公家的资产,你们内部这账怎么平?”

  林卫东拍了拍机器外壳,理直气壮的说。

  “局里为了响应上级号召节省资金,后勤部特意组织修缮了一批损毁设备。”

  “至于借给你们生产队,那不叫借,那叫实地高强度测试,咱们得检验这批维修后的水泵性能有没有损伤,能不能符合咱们矿上的恶劣需求,这下懂了吗?”

  这文字游戏是陈若没想到的,不亏是林卫东啊。

  陈若心领神会,朝着林卫东竖了个大拇指。

  林卫东也不含糊,开始试了一下机器。

  三台水泵运转平稳,动力十足。

  “机器没问题,不过借期两个月,不能再多了。”

  陈若连声道谢。

  “没事,二十天,最多二十天,我原封不动给您送回来!”

  叫上等在外面的陆峰,两人把三台宝贝抬上车厢。

  交代陆峰先拉回清河沟村交给李卫国后,陈若立刻转身,直奔周默家。

  陈若到了周默家,发现小院大门紧锁。

  隔壁洗菜的大妈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的陈若说。

  “找周强家那口子啊,别敲了,两口子天刚亮就往矿工医院去了。”

  陈若又赶紧拔腿就往医院跑。

  到了医院产科走廊尽头。

  陈若看见周默蹲在墙角,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。

  陈若放轻脚步走过去,一把将人拽了起来。

  “若子……你那手把脉的神了,血检出了,真有了。”周默哭着说。

  陈若听了也有些着急:“你问老军医了吗,老军医那边怎么说?”

  周默闭上眼睛,调整了一下情绪。

  “联系上了,老先生在电话里叹了半天气,那副方子里好几味猛药全是活血化瘀的虎狼之药,胎儿本就保不住。”

  “再者,素巧身子亏空太狠,现在全靠名贵的石斛吊着命,如果强行留下孩子,母体营养会被彻底抽干。”

  周默越说越难受,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。

  “万不得已……只能做引产手术,保大人。”

  陈若的脸也挂不住了。

  “简直是放屁!”

  “引产?你当这是杀鸡取卵那么简单,嫂子现在体虚的很,全凭那点石斛的药力在五脏六腑里苦苦支撑。”

  “一旦上了手术台引产,大出血加上元气瞬间溃散,极大概率当场死在手术台上,一尸两命!”

  周默十分绝望:“若子,这可怎么办啊!”

  陈若又接着说。

  “哪怕她命大,侥幸熬过了引产手术,这副身子的底子也算彻底被掏空了,别说除根了,嫂子怕是活不过两年!”

  活不过两年!

  这五个字让周默瞬间崩溃。

  他双腿一软,要不是后背贴着墙,当场就得倒在地上。

  周默扑上前,抓住陈若的衣袖,求着陈若。

  “若子,兄弟,你连脉都能摸出来,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?”

  “那……不流孩子呢,就让素巧生下来呢?”

  陈若也犯了愁,但他只能实话实说。

  “胎儿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,就像个无底洞。”

  “它会本能地持续吸收母体里的养分,甚至强行掠夺石斛的药力,不出三个月,嫂子的身体就会因为极度虚弱而彻底崩溃。”

  周默仔细分析着陈若的话。

  突然,他想到了什么。

  “药力……对,药力,若子,你刚才说胎儿会掠夺石斛的药力!”

  陈若说:“是啊,怎么了哥。”

  周默立马跟陈若说自己的想法。

  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我倾家荡产,就算砸锅卖铁去借、去抢,只要我能一直不断地供应最顶级的野生石斛。”

  “够孩子吸,也够素巧吊命,素巧是不是就能硬生生撑过这十个月,母子平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