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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若弯下腰,将手里的网兜搁在桌上。

  他一看见周默单腿蹦着迎接自己,赶紧大步上前,一把扶住周默。

  “你快歇着吧,我的亲哥!”陈若没好气地将他按到椅子上,目光看向周默那条伤腿。

  “这条腿还没利索,要是再脚下一滑把另一条也搭进去,以后吃饭我都得拿勺子喂你。”

  周默顺势躺在椅背上,冲着厨房方向扯开嗓门喊。

  “素巧!赶紧给若子泡壶茶!”

  喊完,他扭过头,拍了拍斜靠在墙角的木拐。

  “这破玩意儿真不是人用的,腋窝都快给我磨秃噜皮了,走两步比上井挖煤还累。”

  陈若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上。

  “嫌拐杖不顺手,行,下次我进城直接给你焊个轮椅推过来,两个大轱辘,手一扒拉就能走,保准不磨咯肢窝。”

  周默笑骂出声。

  “滚犊子,老子这是骨折,又不是高位截肢,弄个轮椅你想直接把我送走啊?”

  两人相视大笑。

  笑闹过后,周默注意到陈若被晒得黝黑的脸。

  “若子,这几天不是正赶上双抢收粮吗,各个大队都忙着在地里干活,你怎么大晌午的有空溜达到县城来了?”

  陈若接过吴素巧递来的茶缸,喝了一口说。

  “别提了,地里那太阳晒的不行,早出晚归的,这农忙简直累死个人。”

  听到这话,周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。

  “若子,凭你的脑子和身手,窝在这小地方太屈才了,要不这样,我托关系给你找找人,给你弄个农转非的指标,你看行不行。”

  陈若立即拒绝:“算了吧,进城干啥,这以后在矿里上班,也不轻松。”

  周默随后又说:“那你放心,我直接找人给你调到咱们矿务局办公室,捧个铁饭碗,风吹不着雨淋不到,怎么样?”

  陈若端着茶缸想了一下。

  农转非在八零年代,确实是个好门路。

  周默能把这种珍贵的指标简单的说出口,也挺有背景的。

  陈若又联想到他跑到这穷乡僻壤的矿务局,应该就是冲着清河沟的石斛来的,为了给吴素巧治病。

  陈若倒没想过整一个官当,连连摆手。

  “还是算了吧,我这人散漫惯了,握锄头也握习惯了,干不来那活,真要把我锁在办公室里天天看人脸色写材料,能把我活活憋死。”

  周默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强求,转身指了指厨房的门帘。

  “中午别走了,我柜子里还有两瓶好酒,咱哥俩整几盅。”

  陈若看周默这么热情,就留了下来。

  “你瞧瞧你嫂子,这段时间气色是不是好多了?”

  陈若抬眼望去,吴素巧面颊红润,虽然身子骨看着还是有些单薄,但比起以前那种病恹恹的样子,确实判若两人。

  “若子,我知道你懂一点中医术,能不能受累给你嫂子摸个脉?”

  “当初开方子的那个老军医远在省城,来回折腾实在不方便,这县城里的庸医,我是一个都信不过。”

  陈若连连摇头,有些露怯。

  “我那就是野路子,看了两本医书瞎琢磨的皮毛功夫,嫂子这可是精细病,万一我看走了眼,那可是要耽误大事的。”

  正好这时,吴素巧端着一盘洗好的黄瓜西红柿走了出来。

 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,看着陈若。

  “大兄弟,你就别谦虚了,老周在家里成天夸你深藏不露,你就帮嫂子号号脉,哪怕只看出个大概,我们这心里也能有个底不是?”

  话都赶到了这个份上,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。

  陈若指了指桌子,示意吴素巧坐下。

  “那行,嫂子你把手腕平放。”

  吴素巧捋起袖子,将手腕搁在桌面上。

  陈若并拢食指、中指和无名指,轻轻搭在她的寸关尺上。

  刚开始,陈若的表情还算放松。

  可随后发现不对劲。

  这是极为典型的滑脉!

  陈若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吴素巧。

  周默看陈若这脸色,也慌了。

  “若子!怎么回事?是不是药不对症,病根又犯了?”

  陈若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收回手,怀疑的问道。

  “嫂子,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有喜了?”

  这话一出,吴素巧下意识地捂住平坦的小腹。

  “这……我的月事确实已经停了整整一个月,可我一直以为是喝那中药调理身子,把日子给弄乱了。”

  陈若站起身说:“您这脉象,九成九是喜脉,不过没准也可能有偏差,你们俩现在立刻收拾东西,去县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确认,我陪你们一起去!”

  “孩子!我有孩子了!”吴素巧连围裙都顾不上摘,转身就往里屋跑。

  “老周你等着,我这就去拿户口本和钱票!”

  里屋的门刚一关上,陈若立刻转过身,走到周默跟前,十分严肃。

  原本正高兴的周默,被陈若这眼神吓到。

  “若子……你这是干嘛?这是大好事啊!”

  “好个屁!”陈若气的不行。

  “周哥,你跟我交个底,给嫂子看病的那位老军医,医术绝对是国手级别,他开的方子里,是不是重用了极品的野生石斛?”

  周默点了点头。

  “那老军医有没有交代过什么绝对不能犯的禁忌?”陈若盯着他的眼睛。

  “比如……服药期间,严禁同房受孕?”

  周默回想了一下,这一问他也不确定。

  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,当时是素巧她妈陪着去省城看的病,我刚好赶上矿务局这边的调动交接,根本没在场。”

  “马上打电话问你丈母娘,确认一下啊。”陈若指着桌上的摇把子电话,着急的说。

  “这方子药性极其霸道,如果嫂子没怀孕,这就是救命的仙丹,可一旦有了身孕,这药力就会顺着气血全部冲向胎儿!”

  陈若着急的跟周默解释,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。

  “母体本就虚弱,药力一旦转移,不仅胎儿承受不住会被药性反噬,嫂子的身体更会被彻底抽干,最多出不了两个月,母子俩的命都得交代在这!”

  周默瞬间被吓得不行,慌乱的瘫倒在椅子上。

  “什么,怎么会这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