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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陈头眼睛盯着刚进门的儿子。旁边沈建军手里的牙签早停了,身子前倾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
  刚才那一幕,两人可是隔着窗户缝瞧得真真的。

  陈若坐下,慢悠悠地说道。

  “矿务局的,后勤部干事。”

  老陈头手一抖,有些慌乱。

  沈建军更是瞪圆了眼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
  陈若也不吊胃口,把常开福那天在周默那见识了黄鳝手艺,领导想搞特色菜,以及刚才定下来的每天两千斤收购量,都秃噜了出来了。

  当然,那一块钱一斤的天价,他留了个心眼,没全说透,只说是按劳分配,多劳多得。

  “矿务局……那是国家的买卖啊!”

  老陈头一拍大腿,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。

  这就不是投机倒把了!

  这是给国家建设做贡献!是支援矿工兄弟改善伙食!

  这性质,天差地别!

  沈建军也是激动得直搓手,腰杆子挺得笔直。

  哪怕是这个时候,跟公家沾边,那也是脸上贴金的大好事,谁敢背后戳脊梁骨?

  “若娃子,这事儿……稳?”

  老陈头还是有些不放心,追问了一句。

  陈若点了点头。

  “稳!爹,这可是咱翻身的大机会。一天两千斤,光靠我一个人,累死也抓不够。这必须得拉起一个队伍来。”

  这确实是个大工程。

  陈若目光转向沈建军。

  “二舅哥那边咋样?这阵子忙不忙?”

  沈建军一听这话,立马来了精神。

  “他那个临时工就是个摆设,厂里最近原料接不上,天天在家闲得很。若娃子,你要是用得着他,那是看得起他!”

  陈若心里默默盘算着。

  一天两千斤。

  就算是在这个黄鳝泛滥的年代,这也不是个小数目。

  若是用笨办法抓,一个人一晚上顶天了几十斤。

  但他有技术,有笼子。

  只要把这手艺传下去,一个人负责两百斤,不算难事。

  两千斤,那就是十个人头。

  自己,老爹,老丈人,二舅哥沈强,四弟陈华,这就是五个自家人。

  还差五个。

  肥水不流外人田,但这外人也得看怎么选。

  “还得找人。”

  陈若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脑海里一张张面孔闪过。

  “二舅哥那边,还有老四,加上咱这屋里的三个,才一半人手。”

  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沈建军。

  “魏东算一个,那是干亲,信得过。村支书李卫国家的小子李有田,算一个。咱村里的穷得叮当响的方旭,算一个。还有老杨头家的大儿子杨柳青,那也是个干活的好手。”

  这就是九个。

  还差一个。

  沈建军试探着开了口。

  “若娃子,要是没合适的人……把沈宝叫上?那小子虽说年纪不大,但有一把子力气,也听话。”

  陈若笑了。

  “那是自然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沈宝来,我放心。”

  十个人,齐活!

  这不仅仅是凑人头,更是编织一张网。

  李有田那是拉着村支书李卫国下水,有了这层关系,村里谁眼红也得掂量掂量。

  魏东是过命的交情。方旭对自己忠心。杨柳青是技术骨干。

  至于自家人,那是基本盘。

  分工极其明确。

  沈建军是个急性子,听说自家两个儿子都能跟着沾光挣钱,哪里还坐得住。

  “魏东那边我去说!沈宝那兔崽子我也去揪过来!若娃子,你们爷俩先聊,我这就回!”

  说完,老头子风风火火地出了门。

  老陈头也不含糊,“有田那是书记家的独苗,我去找他唠唠。”

  屋里转眼就剩下陈若一人。

  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
  该去找方旭了。

  陈家新房的后院角落。

  方旭正蹲在地上,手里捧着个大碗。

  碗里是刚才席面上撤下来的剩菜,油水足,混着大块的肥肉片子。

  家里老娘和妹妹还饿着肚子,这些油水,够她们吃两顿好的了。

  “方旭。”

  陈若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。

  方旭吓得一哆嗦,慌忙站起来。

  “陈……陈哥。我没偷懒,就是想把这点剩菜带回去……”

 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,却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发小,陈若心里有些发酸。

  上一世,陈家落难,这小子可是偷偷塞过好几个煮鸡蛋的。

  这份情,陈若记了两辈子。

  “别慌,哥不是来说这事的。”

  陈若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想不想挣钱?”

  方旭愣住了,有些迷茫。

  “想!做梦都想!可是陈哥,我除了有一把子力气,啥也不会啊……”

  “会抓黄鳝不?”

  “会!咋不会!这清河沟长大的,谁没摸过那玩意儿?”

  “那就行。”

  陈若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。

  “我有路子,要把黄鳝卖到矿务局去。缺人手,算你一个。工钱不按天算,按斤算。一斤黄鳝,我给你五毛钱。”

  方旭十分震惊。

  五毛?!

  这年头,壮劳力干一天生产队的活,折算下来也就几毛钱。

  若是运气好,一天抓个十斤八斤的……

  那就是四五块钱!

  顶他全家一个月的吃喝!

  “哥……亲哥!你别骗我……”

  方旭颤抖着身子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
  “骗你我有糖吃?”

  “今晚早点睡,明天一早来我家院子集合。记住,嘴巴严实点。”

  “哥你放心,没人能从我方旭嘴里套出来什么!”方旭点着头。

  搞定了方旭,陈若又去找老杨头。

  老杨头正坐在门槛上编筐。

  听完陈若的来意,老杨头手里的动作停下。

  “一天两千斤的大单子……,若娃子,你这手笔,真够大的。”

  老头子心里那算盘珠子打的响。

  自家老大杨柳青,那是这一片有名的猎手。

  普通人抓个十斤费劲,自家老大若是放开了干,三四十斤那是玩一样。

  三四十斤乘上五毛……

  这就是十几块钱!

  一天十几块!

  老杨头抬起头,高兴的笑起来。

  “中!这活儿柳青接了!明天一早,让他准时到!”

  李有田那边自然是没什么阻碍,自己能有个正经营生,还是给国家单位供货,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,不过他没有跟李卫国说具体去干啥。

  老丈人也给了回复,魏东那边更是没二话。

  陈若晚上回家在床上思考着。

  光靠手电筒照、铁钳子夹,那是小打小闹。

  要想把这清河沟甚至周边的黄鳝一网打尽,必须得上手段。

  黄鳝笼!

  用竹篾编织,进口有倒须,只进不出,里面放上用蚯蚓、癞蛤蟆剁碎了发酵的秘制诱饵。

  往河沟里、水田里一扔,过一晚上去收。

  那才叫真正的扫荡!

  这一夜,陈若睡得格外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