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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一顿吃得酣畅淋漓,连毛孔都舒张开了。

  陈若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,冲着老板招手。

  “老板,再切三斤熟牛肉,要腱子肉!那种带筋有嚼头的。油酥饼再来二十个,那一锅我都要了!”

  杨柳青瞪大了眼,刚想说吃不了兜着走也不是这么个兜法,随即反应过来,若哥这是顾家呢。

  汤汤水水的不方便带,不然高低得整两桶回去。

  到了家门口,陈若脚下一拐,先进了老屋。

  老陈头正坐在门槛,老娘在一旁纳鞋底,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今天的鸡少生了一个蛋。

  “爹,娘。”

  陈若把一大包油纸放在这就走,也没多废话。

  “顺路带回来的,趁热吃。”

  留下十几个热乎乎的油酥饼和一斤酱牛肉,陈若转身融入夜色。身后传来老娘惊讶的呼声和老陈头咂咂的声音。

  回到老杨头这边,院子里的四条猎狗闻着肉味就躁动起来。

  “别急,都有份。”

  陈若心情大好,切了点碎肉拌在狗食里。看着这几条原本精瘦的家伙如今膘肥体壮,毛色油亮,心里那股子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
  推门进屋,昏黄的灯光下,沈婉君正在缝补衣裳。

  见丈夫回来,她急忙放下针线,眼里满是柔情。

  “回来啦?饿不饿?”

  “吃过了,给你带了好东西。”

  陈若把剩下的牛肉和酥饼摆在桌上,那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这间简陋的小屋。

  沈婉君去灶房拿了盘子,细心地将牛肉切片摆好。

  灯光如豆,夫妻俩对坐。

  陈若一边看着妻子小口吃着酥饼,一边把白天在医院的事情像讲故事一样说了出来。从周默的痛哭流涕,到那几千块钱的石斛物归原主,细节分毫未漏。

  说完,他定定地看着沈婉君,似乎在等一个审判。

  “婉君,那可是好几千块钱。我要是心黑一点,咱家现在就能成万元户。你……会不会怪我傻?”

  沈婉君咽下嘴里的食物,放下筷子,那双如同清泉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陈若。

  沈婉君忽然笑了,如同春风拂过泸水河面。

  “傻样。”

  她伸出手,轻轻覆盖在陈若粗糙的手背上。

  “做人嘛,那一撇一捺得立住了。你今天要是把那东西昧下了,哪怕咱们顿顿吃肉,你这心里头能安生?晚上能睡得着?”

  沈婉君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珠玑,敲在陈若心坎上。

  “咱们日子虽然紧巴,但钱可以慢慢挣。我看上的男人,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,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。只要你在,只要你心里有这个家,哪怕喝稀饭我也觉得甜。”

  她顿了顿,眼神更加坚定。

  “当家的,我永远站在你这边。咱们不贪那个心,守着良心过日子,踏实!”

  陈若只觉得胸口热乎乎的,像是被那碗牛骨汤又烫了一遍。

  这辈子,值了!

  ……

  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间,老房子的翻修工程到了尾声。

  老陈头是个唾沫星子掉地上都能砸个坑的人,说话算话。房子只要一盖好,立马杀猪!

  这天一大早,清河沟村热闹非凡。

  老陈头差人喊来了外号王一刀的王双林。

  王双林背着那个油光锃亮的皮套子,迈着八字步走进了陈家院子。他那腰间别着的一排杀猪刀,在阳光下泛着寒光,看着就让人脖颈发凉。

  这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狠角儿,一刀下去,无论多烈性的猪,哼都哼不出来一声就得见阎王。

  “老陈叔,猪呢?”

  王双林也不客气,进门先灌了一大碗茶水,袖子一挽,露出满是黑毛的小臂。

  “在圈里呢!今年的大肥猪,劲儿大着呢!”老陈头笑得满脸褶子。

  杀猪这活儿,王一刀只管杀和分,抓猪还得主家自己来。

  猪圈里,那头养了一年的大黑猪似乎预感到了大限将至,哼哼唧唧地在泥地里乱窜。

  “咱们上!”

  陈若招呼一声,带着几个来帮忙的壮劳力跳进了猪圈。

  那猪受了惊,嗷地一声怪叫,二百多斤的身躯像辆小坦克一样横冲直撞。

  “堵住!别让它跑了!”

  “抓耳朵!抓耳朵!”

  一时间,猪圈里泥水飞溅,人喊猪叫。

  陈若瞅准机会,一个箭步窜上去,双手死死揪住猪耳朵,身子往下一沉,千斤坠的功夫使了出来。

  “起!”

 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,抓腿的抓腿,抬屁股的抬屁股,硬生生把这头拼命挣扎的黑猪给按在了案板上。

  王双林眼神一凝,刚才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不见。

 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尖刀,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。

  “按好了!”

  话音未落,寒光一闪。

 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那刀子就像是长了眼睛,噗嗤一声,直直地捅进了猪脖子的大动脉。

  快!准!狠!

  黑猪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,鲜红的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,流进下方早已准备好的木盆里。

  没一会儿,那庞然大物便彻底不动了。

  “好!好刀法!”

  围观的村民忍不住喝彩。

  接下来便是烫毛。滚烫的开水往猪身上一浇,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,王双林拿着刮刀,上下翻飞,那黑硬的猪毛便如同雪花般飘落,露出了白生生的猪皮。

  开膛破肚,剔骨分肉。

  王双林这王一刀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。那把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,顺着骨缝游走,每一刀都恰到好处,骨肉分离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
  不到一个时辰,一头整猪就被分成了条理分明的肉块。

  “老陈叔,咋样?”王双林把刀上的油一抹,插回腰间。

  “地道!太地道了!”

  老陈头乐得合不拢嘴,当即拎起两只大猪蹄子,又割了三斤最好的五花肉,一股脑塞给王双林。

  “拿着!回去给家里那个下酒!”

  王双林也没推辞,拎着肉笑呵呵地走了。

  院子里,大铁锅早就架了起来,底下劈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。

  老娘今天也没了那尖酸刻薄的劲儿,系着围裙,指挥着沈婉君和几个邻居媳妇忙活。

  新杀的猪肉,透着一股子鲜甜味。

  一大盆切成方块的五花肉倒进锅里,那滋啦一声响,简直是世上最美妙的乐章。

  酸菜切得细细的,配上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,再把炸好的肉丸子往里一丢。

  还有那清洗干净的肥肠,切上几把红艳艳的青椒,大火爆炒,辣味直冲鼻腔,勾得人馋虫直打滚。

  另一口锅里,几根大棒骨正在奶白色的汤里翻滚,葱段姜片上下起伏。

  “开饭咯——”

  随着这一声吆喝,整个陈家院子上空,都飘荡着那股让人欲罢不能的肉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