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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80年,渝城。

  清河沟村。

  凌晨两点多,屋子里却仍是漆黑一片。

  “娘!我肚子饿。”

  “昨晚不是才吃了碗苕稀饭,你大哥那半碗都允给你了,你还闹啥子嘛。”

  陈若躺在潮湿阴冷的床板上,听着隔壁屋传来的响动,有些迷糊的意识清醒了几分。

  虽然身上裹着厚厚的的棉絮,但架不住身上的寒意,一阵接着一阵的泛起,感受到身旁温暖的身躯后,本能地伸手将其抱了过来。

  女人身躯微微一颤,半晌后才压低声音,既惊又喜地问道:“当家的,你醒了?”

  “嗯。”

  黑暗中,陈若不清不楚的应了一声。

  他昨晚就醒了,只是身上又疼又冷,混乱的记忆更好似虫子,不断啃噬着他的大脑,足足挨了一宿,到现在才勉强好点。

  “我躺了多久了?”

  “四年。”

  女人声音颤抖,喜悦中带着几分委屈,“他们说你这辈子怕都醒不过来了。”

  “四年……”

  陈若呢喃自语,他怎么感觉像过了一辈子。

  他做了个梦,梦里他同样出生在五零年代,后来读书、参军、后来还见证了香港回归,同样那一年,他带队缉毒,为了保住线人,随着爆炸声永远倒在了沼泽地里。

  现在梦醒了,他又回到了清河沟——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。

  他叫陈若,是家中老大,可惜自幼体弱多病,常年卧床,都二十三了连个像样的媳妇都找不到。

  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。

  老二陈平,老三妹妹陈清河,老幺陈华。

  随着老二年纪增长,也到了讨媳妇的时候,为了不让人说闲话,家里终于从隔壁村,领个姑娘回来,算是凑活着解决了老大的婚事,老二才好提亲。

  这姑娘,村里都说她是白虎命,又有成分问题,克死双亲。

  陈若倒觉得无所谓,有人愿意嫁给他,已经是他的福气了。

  只是没想到,就在新婚头一天,他被掉下来的瓦片砸中了后脑,彻底瘫在了床上。

  这一瘫,就是整整四年!

  陈若现在已经分不清楚,到底哪边才是梦。

  但这都无所谓了,他更觉得,这像是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机会。

  一次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。

  这时候,他感受到怀中娇躯,忽然开始无声的抖动起来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女人听后转过身来,似是小猫般直接钻进了他的胸膛,低声呜咽着:“我以为,问我要守一辈子活寡了。”

  沈婉君,这是她的名字。

  多好听的名字啊,听说她家没出事之前,还是知识分子呢。

  沈婉君模样白净,一张小巧的瓜子脸,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粗布短褂,消瘦、娇小的身躯尽显骨相,弯弯的睫毛此刻已经彻底被泪水打湿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让人怜惜的无助。

  看着这个小他七岁的女人,陈若莫名觉得有些愧疚,四年时间,对方从一个花季少女,变成了如今扛着重担、咬牙过活的大嫂,还险些年纪轻轻就成了未亡人。

  天知道她这四年,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
  “不哭了,没事了,你男人醒了。”

  陈若将沈婉君抱紧了些,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给他机会的原因吧,他如是想着。

  哭过了,累了。

  沈婉君这才羞红着脸,虽说结婚已经四年了,但两人还是头一次这么亲热。

  以往虽然也睡一个床,但陈若浑身冷的,就像一块石头。

  不像现在,暖洋洋的,给人感觉很踏实。

  “咕噜噜~”

  就在这时,沈婉君肚子忽然传出声响。

  “饿了?”陈若笑了。

  沈婉君脸红到了耳朵根,有些羞赧的将脑袋埋进被窝,不好意思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“行!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,去给你弄点。”

  陈若说着,正准备起身,胳膊却忽然被沈婉君给拉住。

  “别!”

  “咋了?”

  “家里没多少粮了,而且深更半夜的,粮都锁在爹娘屋柜子里,你上哪找吃的去?”沈婉君说着,语气不由自主低了下来,“没事,忍忍就过去了,明晌午就能吃饭了。”

  看着逆来顺受的媳妇,陈若满是心疼。

  当初将沈婉君接来的时候,媒婆那边说的是,虽然人年纪大了点,但嫁过去后至少不用再受人白眼,也不用饿肚子了。

  可结果呢?

  这些年来,白眼没少受,委屈没少吃,肚子还不是该饿就饿,还平白无故多了个瘫在床上的男人,需要她每天来伺候照顾。

  家里的粮,都是有数的。

  陈若常年瘫在床上,全靠沈婉君一个人挣工分养活,有时候为了让陈若养好身子,她宁可自己饿肚子,也要让陈若多吃几口。

  落在爹娘眼中,却成了她饭量小,说着老四念书还在长身体,就把剩下的分走了。

  陈若叹了口气,他亏欠媳妇的,何止这些啊!

  “放心,我去想办法给你弄点吃的来。”

  说什么,陈若也不能让媳妇饿着肚子。

  他揉了揉沈婉君的脑袋,掀开被子正准备起身,却发现下半身凉飕飕的,一下之下顿时瞪大了眼睛,猛地又将被子盖了回去。

  “我裤子呢?”

  “昨儿刚拿去洗了,晾在院子里,我去给你取去。”

  这些年陈若躺在床上,为了保持干净,都是沈婉君定期帮忙擦洗身子、换洗衣物,那该看的不该看的,早就看过了。

  包括进食,小米粥、稀饭什么的还好,要是碰到点块大的,不好直接咽的,还须得沈婉君嚼碎了,嘴对嘴的喂进去才行。

 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,她早就习惯了。

  只是现在看着陈若的眼神,她这才脸蛋红扑扑的,一时间羞得头都抬不起来。

  “算了,我自己去吧,你闭上眼睛转过去。”

  深更半夜的,外面天这么冷,他可不想自己媳妇冻着。

  听到陈若的要求后,沈婉君脸蛋更红了,但眼神却有些不服气,转过去后嘟囔了一句:“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
  陈若老脸发烫。

  看着沈婉君小白褂后面诱人的曲线,他只觉得一阵邪火被撩了起来,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好好教训一番,把这些年没来得及办的事情给办了。

  但最终,这股子邪火还是被他压了下去。

  虽然这次醒来后,他这些年的积病都神奇般的恢复了,但躺了四年,身子骨多少还有点虚,这种时候还是别折腾了。

  “回头再收拾你。”

  放下一句狠话后,他这才朝着院子摸去。

  他并不知道被窝里,听到这话的沈婉君眸子亮晶晶的,羞涩中又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。

  好在深更半夜,周围没什么人。

  否则要是被人看见,他大半夜的光着屁股月下遛鸟,陈若也就没脸做人了。

  摸了摸裤子,还有些潮,但陈若也顾不得那么多,囫囵个套上就朝着里屋走去。

  翻箱倒柜好一阵后,这才从柜子最下面的铁皮盒里面,取出一只油纸包裹的小臂粗细的长条状东西。

  小心翼翼解开后,里面赫然是一只铁皮手电筒,以及三节粗电池。

  “还好没坏!”

  这只手电筒,是当年陈若结婚的时候,发小专门送给他的礼物。

  虎头牌的,结实耐用。

  不同于后世,80年的时候,这玩意可是个稀奇货,一个村子没准都找不出几个,而陈若就是要用这玩意,去给自家媳妇弄点吃的。

  黄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