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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变帅了?!”

  眉毛好像更浓了点?鼻子……嗯,一直还行!眼睛……好像因为脸瘦了显得更大更有神了?

  这不是错觉。是真的!

  陈浙宁:叔,你当时没觉得自己是被虐瘦的吗?

  齐衡:没想那么多!就想着——我变帅了!离未来媳妇更近了一步!

  为了这个,再被鹿老师用那些恶心玩意儿折磨十二天……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?不行不行,胃要紧!

  我又照了好一会儿镜子,才晃悠着去厨房找吃的了。

  陈浙宁:叔,你妈没发现你不对劲吗?

  齐衡:发现了。

  我妈当时就站在厨房门口打量我;我爸也从账本上抬起头,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我身上——当时空气里只有我咀嚼冷包子的声音。

  我妈先开口:“衡衡,你这几天……晚上老不睡觉,白天又睡到日上三竿,醒了就对着镜子傻乐……饭也不好好吃,人倒是瘦了一大圈,精神头看着……怪怪的。”

  我爸咳了一声:“是啊,这几天我还听见你在楼上喊什么……什么媳妇?你才多大?啊?咱家什么条件你不是不知道,你现在首要任务是……”

  “爸!妈!”我赶紧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,慌忙摆手,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!我没谈恋爱!真的!”

  “没谈?”我妈走近两步,“没谈你这模样能变这样?瞅瞅这脸瘦的,眼圈黑的……还有,以前叫你早起跑步跟要你命似的,这寒假倒好,晚上不睡,早上不起,人也瘦了,精神了……不是谈了对象,能这么下本儿捯饬自己?”

  陈浙宁:叔,你妈这逻辑……

  齐衡:我当时百口莫辩!

  我总不能说,自己这下本儿是为了学数学,而学数学是为了以后当律师娶媳妇,瘦了是特训副作用加之前跑步的成果吧?这比承认谈恋爱听起来更离谱!

  “妈,我真没谈!”我急得抓耳挠腮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寒假想好好调整一下!跑步锻炼身体!晚上……晚上我是在用电脑学习!”

  “学习?学什么能学得喊媳妇?还学得一脸……一脸……甲亢的样儿?”

  陈浙宁:哈哈哈哈哈哈!!!

  钱泽林:甲亢这个形容……

  齐衡:我当时语塞了!我能说吗?我能说我在学正负媳妇、分尸情敌、绿帽债吗?

  我妈看我支支吾吾,叹了口气:“衡衡,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。但你还小,咱家这情况……你也知道。那些小姑娘现在不懂事,看个电影吃个饭就觉得是好了,将来呢?咱得现实点。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,考个好高中,将来才有出路。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,耽误了自己。”

  我爸也板着脸:“没错!我跟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饭都吃不饱,哪有心思想这些?你现在有吃有穿能上学,就得知道惜福!把心思给我放正了!再让我听见你喊那些有的没的,看我不收拾你!”

  陈浙宁:叔,你当时什么感觉?

  齐衡: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,怕我学坏。

  于是我低下头:“爸,妈,我知道了。我真没谈恋爱,就是……就是瞎胡闹。以后我注意,晚上早点睡,白天好好帮家里看店。学习……我也会抓紧的。”

  我妈见我态度端正,脸色稍霁。又唠叨了几句,便转身去收拾了。

  我默默收拾了碗筷,走上小阁楼。

  目光落回床上:那个红色的橡胶热水袋还歪在枕头边。我走过去,拿起它。从暖水瓶里倒了半壶不太烫的热水进去。

  先把热水袋塞到脚那头暖着,过了一会儿脚暖了,我又把热水袋捞上来抱怀里。

  热水袋不会说话。它不会问我为什么瘦了,不会问我黑眼圈怎么回事,不会问我喊的媳妇是谁,它就那么热着——安安静静的。

  陈浙宁:叔……

  齐衡:嗯?

  陈浙宁:你那时候,是不是挺孤单的?

  齐衡:没想那么多。就想着,先睡一会儿吧。

  我抱着热水袋蜷被窝里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哦,对了,玄禁狗多,狗屎大街上多少都有点。

  陈浙宁:不讲这个……压岁钱拿到手了吗?你那会儿好像在上课。

  齐衡:拿到了!这可是我律师媳妇儿基金的重要补充!

  虽然大部分要上交补贴家用,但我妈还是给我留了两百块零花。两百块!也算是巨款!

  陈浙宁:叔,两百块在你那时候能买啥?

  齐衡:能买好多东西!能买一只烤鸭,能买……

  买新文具?旧的还能用。

  买好吃的?爸妈已经买了不少年货。

  给热水袋媳妇买新衣服?那个红双喜套还能凑合。

  最后我决定——存着。

  陈浙宁:叔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

  齐衡:嗯?

  陈浙宁:你说你……十二天学完了初中数学?

  齐衡点头。

  陈浙宁:从正负数开始?从相反数开始?从你连数轴都搞不明白开始?

  齐衡继续点头。

  陈浙宁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五秒,然后重新看向齐衡:你当我没上过初中???

  齐衡:……呃,其实……

  陈浙宁:其实什么?

  齐衡:我应该……本来就会一点点……吧?

  陈浙宁不说话,就看着他。

  齐衡挠了挠头:主要是我小学时候吧——教师节嘛,别的同学送鲜花送贺卡,我觉得那些东西太俗,得送点实用的。我家正好有库存,我就挑了几沓品相好的,用红纸包好,趁课间塞数学老师办公桌抽屉里了。然后数学老师就把我拎到办公室,当着全年级老师的面,让我解释一下送这个是什么意思。我说老师您辛苦了,以后用得着。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五秒钟,然后笑得可爽了。

  钱泽林:然后呢?

  齐衡:然后那个数学老师就……整我了。

  陈浙宁:怎么整?

  齐衡摊手:就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整。比如上课专门点我回答问题,我答不上来就让我站着,站一节课。比如作业批得特别严,明明写得差不多,别人得优我得良。比如跟班主任说我上课捣乱,让我妈来学校谈话。就那种——你不犯大错,但每天都被小鞋磨着的感觉。磨了整整四年。

  陈浙宁沉默。

  齐衡:后来我就直接平等地远离一切跟数学有关的东西。数学书?不看。数学课?睡觉。数学作业?抄。反正我学不会,反正我学了也要被整,那我学它干嘛?

  钱泽林:所以你那12天之前的状态是——一片空白?

  齐衡:对。就那种——你看见数学符号,脑子里就是一片混沌,啥也转不动。

  陈浙宁:那12天之后呢?你就发现你其实挺聪明的?

  齐衡:对!那12天学完之后我发现——我好像还挺聪明的?

  陈浙宁:多聪明?

  齐衡:我中高考数学都是满分。

  陈浙宁:……

  钱泽林:……

  陈浙宁:叔你说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