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清影咬牙切齿道。

  “你给我闭嘴。本郡主的事,何时轮到你来插手,他现在还不能死。”

  男子咬紧后槽牙,满脸不甘地退到一旁。

  月清影倒提长枪,一步步逼近徐斌。

  枪尖缓缓抬起,不偏不倚地抵在徐斌的咽喉处,迫使他仰起头。

  “本郡主问你,你叫徐斌。”

  她微微眯起眼眸,目光在徐斌脸上来回刮骨。

  “林迟雪,是你什么人。”

  徐斌心头猛地一跳。

  这母老虎不仅没下杀手,居然还点出了老婆大人的名字。

  这说明什么。

  说明对方绝不仅仅是个劫道的江湖草莽,极可能是冲着林家或者林迟雪来的。

  既然她知道自己和林迟雪的关系,今天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。

  徐斌顿时觉得被勒麻的肩膀都不那么酸了,连连点头,甚至还拼命挺直了胸膛。

  “对对对!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在下正是徐斌。”

  “至于林迟雪嘛,那正是我家娘子!我们夫妻俩那可是明媒正娶、天地作证的,妥妥的伉俪情深。”

  趁着对方没发火,他赶紧真诚地补充道。

  “郡主殿下,您看在我家娘子的大面子上,就把恩怨放下吧。大家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好好聊聊,再怎么说,之前在潭底,我也是为了救您才出手的啊。”

  月清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。

  “好一个伉俪情深!”

  她抽回长枪,转身厉喝。

  “来人!拿破布给我把这登徒子的嘴严严实实地堵上!就让他像条死狗一样绑在这里!”

  几名侍卫立刻扑了上来,手里扯着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破布。

  月清影一把夺过侍从递来的缰绳,翻身上马,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剧烈挣扎的徐斌,笑着说道。

  “明天一早进了京都,本郡主必须得当着林迟雪的面,亲手将你的脑袋砍下来,看看她会有什么精彩表情!”

  徐斌急得额头青筋暴跳,拼命往后躲闪。

  “唔……郡主!有话好商量,杀了我对你没好处的!”

  破布毫不留情地塞进了他的嘴里,将那满腹的辩解彻底堵成了呜咽。

  月清影居高临下地勒转马头,瞥了他最后一眼。

  “你若是个寻常的山野村夫,那笔账,或许还有得谈。”

  “但既然你是林迟雪的夫君,那就连半个字都不必废话了。给我严加看管!”

  马鞭抽落。

  在一阵嚣张的狂笑声中,月氏的大队人马呼啸远去。

  徐斌欲哭无泪,心里把千万头羊驼来回放牧了无数遍。

  搞了半天,这母老虎竟然是自家那个老婆的死敌!

  这算什么事,搬起石头狂砸自己的脚,早知如此,刚才打死他也不会把林迟雪夫婿这块招牌顶在脑门上招摇撞骗。

  营地瞬间空旷下来,只留下两个手持钢刀的月氏侍卫,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。

  徐斌悄悄绷紧双臂肌肉,试图撑开反剪的绳套。

  下一秒,剧痛从手腕勒痕处传来。

  这见鬼的麻绳不知是用什么邪门材料浸泡过,非但极具韧性,而且越是挣扎收得越紧。

  仅仅扭动了几下,手腕处的皮肉便已被勒出一道道血痕,甚至隐隐伤到了筋骨。

 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,绝望地将后脑勺磕在树干上,疯狂在心里叹气。

  佛家常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纯属放狗屁。

  早知这疯女人恩将仇报,在寒潭底就该直接一脚把她踹进泥沙里喂王八,这下倒好,浮屠没造出来,马上就要把自己搭进坟墓了。

  就在万念俱灰之际,徐斌右耳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
  右侧半人高的杂草丛里,传来轻微的摩擦声。

  若非他系统加持后五感远超常人,绝对捕捉不到这细微的动静。

  他立刻停止呼吸,眼角余光盯住那个方向。

  一截细长的青竹管悄无声息地从草叶间探了出来,精准无误地对准了那两名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侍卫。

  两道极细的银芒一闪而过。

  两名侍卫甚至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,脖颈处便各自多了一根的银针。

  紧接着,两人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,长刀砸在草屑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  徐斌心头一阵狂喜。

  莫非是黑风寨那帮弟兄良心发现,来搭救自己了。

  草丛被人拨开。

  看清来人的瞬间,徐斌脸上的狂喜骤然消失,瞳孔放大。

  来人压根不是什么仗义山匪,竟然是刚才那个拔出佩刀、叫嚣着要把他剁成肉泥的男子。

  完了,这孙子肯定是嫌月清影下令明天再杀太磨叽,打算折返回来先斩后奏了。

  粗犷男子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树下,一把扯掉徐斌嘴里的破布。

  “你到底要干什么!”

  徐斌下意识地往后缩紧脖子,目光防备着对方腰间的刀柄。

  寒光一闪。

  预想中的断头之痛并未出现,那柄刀子绕过他的咽喉,精准挑断了缠绕在身上的麻绳。

  男子竖起一根手指,重重抵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手势。

  随后,他一把拽住徐斌的胳膊,连拖带拽地将人拉进茂密的灌木丛中。

  两人在草丛里低姿匍匐前行,足足溜出去了两三里地,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危险的驻扎地,才在一处隐蔽的低矮土坡后停下。

  土坡下方,赫然拴着一匹骏马。

  男子动作麻利地解开缰绳,一把塞进徐斌手里,催促道。

  “赶紧上马!顺着这条隐蔽小道一直往东跑,千万别走官道,跑得越远越好!”

  徐斌握着缰绳,满脸见鬼的表情,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。

  “不是,哥们儿,你到底唱的哪一出。”

  他用力揉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,满心疑虑,压根不敢翻身上马。

  “刚才提着大刀要活劈了我的可是你,这会儿冒着杀头风险回来放人的也是你,你到底图什么。”

  男子闻言,脚步向后退开半尺。

  在徐斌惊悚的目光中,这个汉子竟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泥地里,双手抱拳,对着徐斌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
  “恩人呐!”

  “你千万得好好活着,绝对不能死!”

  徐斌被这一出惊天反转整得目瞪口呆,半张着嘴,愣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