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再次转换。

  这一次时间跨度很大。

  记忆里出现的陈默不再是小孩子。

  而是大半个月前的他。

  陈默坐在出租车后座,手里抓着一张传单。

  传单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,边角的地方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。

  他低着头,看着传单上的字。

  “13号诊所,招聘心理医生助理,薪资面议。”

  下面是一行小字,写着地址和联系电话。

 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。

  没有说工作内容,没有说要求,没有说需要什么资质。

  但薪资那一栏,写着一个数字。

  那个数字,陈默很在乎。

  叶叔坐在驾驶座上,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,指尖夹着烟。

  他一直看着前方的路。

  偶尔瞥一眼后视镜,看看陈默的面部表情。

  许久,叶叔平静道。

  “这个工作虽然薪水很高,但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
  “如果你觉得不合适,我可以给你找其他工作。”

  陈默摇了摇头。

  “叶叔,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
  “妈妈的病跟家里的债,我会自己想办法的。”

  二人重新陷入了沉默。

  不多时,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建筑前。

  那栋建筑不大,三层楼,灰白色的外墙,窗户不大不小,排列得很整齐。

  门的上方,挂着一块牌子。

  13号心理诊所。

  陈默伸手打开了车门。

  “小默。”

  叶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
  陈默转过头。

  叶叔没有看他,目光还是看着前方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。

  “这份工作...”

  叶叔犹豫道。

  “很可能会改变你的认知,你真的决定好了吗?”

  陈默点了点头。

  不假思索道。

  “嗯。”

  叶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
  “那好,你快去快回,我就在这里等你。”

  ...

  陈默关上车门,站在车旁,整了整衣服。

  然后他迈出脚步,朝那扇玻璃门走去。

  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。

  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。

  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东西。

  车窗的玻璃上,倒映着他的脸。

  然后,他捕捉到了一幅画面。

  自己额头,眉心偏上的位置,有个数字一闪而过。

  数字‘6’。

  错觉吗?

  陈默皱了皱眉头。

  他拿着传单确认了一下地址。

  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
  【你所经历的这段旅途,是你满意的旅途吗?】

  回忆到此结束。

  无数画面回归脑海。

  下一秒,陈默睁开了眼睛。

  ...

  阁楼的天花板映入视野。

  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。

  那些归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
  陈默慢慢转过头。

  罗子明躺在他不远处,双目紧闭,呼吸均匀,看上去陷入了昏迷。

  长桌的尽头。

  那个穿着秋衣秋裤的消瘦男人还坐在那里,保持着写字的姿势。

  陈言盘腿坐在那个病人身边,姿势很随意,像坐在自己家的地板上。

 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缩,掌心朝上。

  陈言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嘴巴里在念叨着什么。

  “真是没想到,这里会有个特级医生...”

  说到这里,他重重叹了口气。

  “这下吵醒了爸爸,要赶紧离开了。”

  说完,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转头看去。

  他的目光,正好与陈默撞在了一起。

  “默哥!”

  陈言声音拔高,笑道:“你醒了?”

  他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,快步走到陈默面前。

  “感觉怎么样?要不要跟我合作?”

  陈默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  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那张脸逐渐重叠在一起。

  陈言说得不错,他确实是陈默的亲弟弟。

 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  陈默思索片刻,平静道。

  “从我弟弟的身体里滚出去。”

  阁楼里安静了下来。

  呼!

  一阵微风不知从哪里吹来,拂过陈默的面容,消失无踪。

  陈言的笑容凝固了。

  他的嘴角慢慢放平,眉毛慢慢展开,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。

  笑容收敛了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平静的、近乎冷漠的表情。

  那张脸还是陈言的脸,但气质完全变了。

  像是同一个人,但换了一个灵魂。

  “发现了吗?”

  陈言开口了。

  声音还是陈言的声音,但语调变了。

  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温度。

  “果然,情绪化是个麻烦的规则。”

  刷啦。

  他的额头慢慢冒出了微光。

  一行数字出现在了上面。

  3-3。

  陈默:“你是谁?”

  陈言在怀中摸索了下,很快就找出了一个眼镜盒。

  他打开盒子,从中取出一个平光镜戴在了鼻梁上。

  做完这一切后,陈言一字一句道。

  “暴君。”

  特殊病人,编号3-3,代号:暴君。

  这就是他真正的名字。

  在暴君身边,还站着一个缥缈的人形轮廓。

  特殊病人,编号22,代号:叶。

  陈默的目光从那个虚影上移开,重新落在陈言,不,暴君身上。

  “我弟弟呢?”

  “放轻松。”

  暴君平静道。

  “平常时候都是他在操控身体。”

  “但遇到你的时候,他不够理智。”

  “所以这时候,就由我来下判断。”

  陈默继续问道。

  “你对叶叔做了什么?”

  说话的时候,一只只红色个虫子从陈默的裤管不断爬向了地板。

  暴君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,他瞥了眼旁边

  “他啊。”

 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。

  “他以前是很厉害的医生,只可惜,他太懦弱了。”

  “居然向病人乞求救赎。”

  阁楼里的光线暗了一下。

  陈默面无表情道。

  “好的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
  “放心?”

  陈默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  那是一种确认。

  确认了某件事情之后的释然。

  “因为说出那句话的人,不是陈言。”

  暴君微微一怔。

  他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。

  “从这里出去后,我们要一起杀了那个女人。”

  暴君摇了摇头:“就算是陈言,也被赋予了同样的使命。”

  “使命?”

  “消灭所有的病人。”

  “你不也是病人吗?”

  听到陈默的话。

  暴君脸颊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一下。

  紧接着,他一字一句道。

  “不要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