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医生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。

  这栋楼没有电梯,楼道里的灯永远是坏的。

  他的邻居,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
  邻居患有严重的精神衰弱。

  稍微有点动静,他都睡不着觉。

  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,而是因为楼上那户人家。

  楼上住着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孙子。

  那个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,正是最闹腾的年纪。

  他喜欢在屋里跑,从客厅跑到卧室,从卧室跑回客厅,咚咚咚的脚步声响彻整栋楼。

  尤其是在晚上。

  十点,十一点,十二点,甚至凌晨一两点,那个孩子还在跑。

  每次K医生被吵得心烦意乱的时候,都会贴近猫眼,去看对门的情况。

  那个男人去楼上沟通过很多次。

  可每次对方答应得都很好。

  但当男人回去后,楼上就再次传来了声音。

  男人的耐心在一次又一次的沟通中被磨成了粉末。

  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,眼窝越来越深。

  最关键的是,男人的生活压力也很大。

  工作与家里的事,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,一层一层压在他的肩膀上。

  某天晚上,孩子又开始跑了。

  咚咚咚,咚咚咚。

  K医生从睡梦中惊醒。

  他咒骂了几句那个熊孩子。

  然后踩着拖鞋,来到了门后的猫眼。

  然后,他看到了。

  那个男人打开了门。

  他提着一把菜刀,双目赤红地走上了楼。

  看到这一幕,K医生吞了吞口水。

  他预感有大事要发生。

  所以等男人上楼后。

 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站在了楼道里。

  咚咚咚!

  楼上传来了敲门声。

  门开之后,传来了男人的咆哮声。

  紧接着就是争吵,还有孩子的哭声。

  咆哮声持续了大概几秒,然后突然停了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几声急促的惨叫。

  K医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
  他心跳得很快,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。

  然后,楼上传来奔跑的声音。

  听到这声音,K医生连忙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。

  奔跑声从上到下,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。

  K医生从猫眼里往外看。

  一个穿着浅蓝色睡衣的小胖男孩站在他的门前,不停拍着门。

  “开门!”

 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  “求求你开门!有人要杀我!求求你!”

  K医生站在门后面,一动不动。

 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,然后缩了回去。

  他没有开门。

  不是因为他害怕。

  是因为,在那一刻,他感受到了一种快意。

  今晚之后,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了。

  ...

  当陈默回忆完K医生的秘密后。

  对方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。

  他本想进入对方的故事仔细看看。

  看到这一幕停了下来。

  K医生的耳朵在流血。

  然后,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。

  是刀疤。

  一道道刀疤从他的衣服下面浮现出来。

  那些刀疤有的很长,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。

  有的很短,只有指甲盖大小,刺入他的脖颈。

  但不管深浅,它们都在往外渗血。

  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,浸透了他的衣服,把那件深色的外套染成了几乎发黑的暗红色。

  K医生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。

  砰!

  他的后背撞在椅背上,椅子往后滑了半米,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耳的摩擦声。

  然后,他的脸上出现了五官。

  K医生睁开眼睛。

  他嘴角上扬,露出了一个病态的笑容。

  他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“哈哈哈”

  “都别活!”

  他歇斯底里地笑道。

  “都别活!哈哈哈!”

  他的身体在笑的过程中剧烈地抖动。

  同时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刀疤。

  血从他的身上甩出来,溅射在了四周。

  陈默来到桌前,看向了他的日记。

  通过日记记述的内容,他逐渐搞清楚了K医生在故事里发生了什么。

 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夜晚。

  但是在男人开门的时候。

  K医生先一步开门杀死了对方。

  然后走上楼,又把那一家三口残忍杀死。

  在最后,日记再次出现了三句话。

  【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参与进去,成为这个秘密的一部分。】

  【最后,他做到了。】

  日记的记述到这里就停下了。

  而K医生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。

  笑声停歇。

  K医生也停止了呼吸。

  他的身体开始和周元等人一样,先是迅速灰败,然后变成了粉末,涌进了日记里。

  而属于他的日记也飞出了窗外,成为了书架里的又一本无名日记。

  陈默的目光追着那本日记远去。

  又是这样。

  又是这种不符合人物性格的展开。

  在故事里,K医生之所以不开门,是因为外面还有个杀人犯。

  他一旦开门,就会被卷进去。

  所以K医生没有这么做。

  但在改写的故事里,动手的反而成为了K医生。

  这种展开实在是太不符合逻辑了。

  跟秦婉那个一模一样。

  陈默心中一动。

  无论是秦婉还是K医生,他们日记的结语都是以第三人称进行的。

  而这种人称,在文艺创作中极其常见。

  难道说...影响医生是否存活的,是这个故事的‘文学性’吗?

  如果医生不自己进行迥异于故事的发展进行展开就会死?

 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。

  “真可惜。”

 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
  那声音很年轻,说话的时候,带着由衷的痛心与遗憾。

  “这位同事其实很聪明,我本来以为他会活下来的。”

  这是一道很陌生的声音。

  陈默没有回头。

 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。

  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,拇指抵住刀柄的底部,刀刃朝外,随时可以拔出来。

  然后他转过头。

  阁楼的楼梯口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人,他站在那位没有名字的病人身边。

  他刚刚不知道做了什么,一缕缕雾气从病人身上冒出,被吸入到了他的身体里。

  最让陈默感到疑惑的是,这个年轻人跟他长得十分相像。

  转过头的时候,他甚至以为自己在照镜子。

  最后一缕雾气被吸入身体后,年轻人看向陈默,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
  “默哥。”

  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陈言,你的弟弟。”

 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  他盯着那张脸,在记忆里搜索着每一个角落。

 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选都过了一遍,但没有一个和眼前这张脸对得上。

  陈默摇了摇头:“我没有弟弟。”

  陈言走到陈默面前,耐心解释道:“誓言的力量已经解除了,你恢复记忆也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  说完,他指向自己的太阳穴,微笑道。

  “默哥,你多回想一下,肯定能在记忆里找到我的踪迹。”

  “...就像我找到你那样。”

  陈默没有接他的话,而是反问道。

  “誓言的力量?”

  “无需理会。”听到誓言二字,陈言的笑容敛去。

  “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