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现在,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?】

  这句话写完之后,日记安静了下来。

 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  那个病人躲在阁楼里,偷别人的故事,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日记。

  它不创造任何东西,它只是掠夺。

  掠夺别人的经历,别人的痛苦,别人的生命。

  而现在,陈默在做同样的事。

  他在修改秦婉的故事。

  哪怕这是以拯救的名义。

 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

  他伸出手抚摸着这行字,

  紧接着,他感受到了病人的情绪。

  不是嘲讽,也没有充满恶意。

  只是单纯的陈述。

  沙沙...

  日记开始更新。

  【你跟其他人不一样。】

  【你可以理解我。】

  看到这句话,陈默皱起了眉头。

  这句话,张祁也说过。

  他依稀记得,在镜宫的时候,张祁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陈默出现了一种感觉。

  只要接纳张祁,他就能得到陈默的救赎。

  但陈默并没有那么做。

  而是一拳打碎了镜子。

  沙沙...

  日记再次更新,陈默开始了回应。

  【你叫什么名字?】

  沙沙...

  【我可以叫陈默,也可以叫罗子明。】

  当这句话出现后。

  那熟悉的,充满恶意的情绪又来了。

  【等你死后,你的故事,属于我。】

  陈默合上日记。

  他不再说话,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秦婉身上。

  时间在流逝。

  故事在继续。

  秦婉身上的伤口又多了一处。

  这一次是在后腰的位置。

  她的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,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,边缘已经开始发黑。

  但她还是没有感觉。

  走廊里的光线开始变化。

  那些壁灯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。

  光线从边缘开始模糊,逐渐化作了黑暗。

  二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
  逐渐强烈的进食欲,击溃了她们努力营造的温馨。

  秦婉的手在抖。

  浆果、树叶、那些她从路边挖来的野菜。

  她把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试过了。

  但没有一样能填饱那个正在她胃里咆哮的东西。

  她抬起头,看向老曾。

  老曾躺在那里,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干裂,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。

  她的呼吸很浅,浅到秦婉需要把耳朵凑到她的鼻子前面才能确认她还活着。

  秦婉心里明白。

  现在的饥饿,充其量只是开胃小菜。

  越往后面,她们的进食欲就会越疯狂。

  生路只有一个,那就是填饱自己的肚子。

  秦婉的手伸了出去。

  不是伸向老曾。

  是伸向自己的口袋。

  她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刀。

  秦婉看着那把刀,看了很久。

  这把刀,在原先的故事里并没有出现。

  她很清楚这把刀代表什么意思。

  陈默站在她身后,平静地望着她。

  在他看来,秦婉一直以来都是个利己的人。

  她可能会在看到挚友后因为愧疚而做出一系列弥补的动作。

  也可能会比原先坚持更久更久。

  但结局不会改变。

  秦婉依旧会选择自己。

  这把刀,只是提前给出了秦婉一个答案。

  果然,秦婉站了起来。

  她的膝盖在发抖,站起来的动作很慢。

  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
  她走到老曾面前,蹲下来,把手放在老曾的脸上。

  秦婉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  “对不起。“

  秦婉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
  “对不起,老曾。“

  大概是掉下去的泪水打醒了老曾。

  她轻轻睁开眼,虚弱问道。

  “小婉,我们安全了吗?”

  秦婉摇了摇头。

  下一秒,她把刀举了起来。

  不是对着老曾。

  是对着她自己。

  嗖!

  刀刃落下。

  秦婉的手腕上,多出了一道竖着的刀痕。

 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一股一股地往外冒。

  哐当。

  秦婉把刀扔在地上,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
  老曾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。

  “小婉,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

  站在旁边的陈默也皱起了眉头。

  他打开日记。

  上面出现了一行字。、

  这一次,整段描写都是采用‘第三人称’来进行的。

  【从脱困的那一天开始,她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中度过。】

  【如今,她重新面对当初的选择,却发现结局已经注定。】

  【于是,她做出了一个决定。】

  秦婉抓着老曾,平静的笑道。

  “这份诅咒,我送给你。”

  “你来替我们活着。“

  这句话说完,秦婉的身体开始向后倒去。

  她的后背撞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
  她的眼睛还睁着。

  但瞳孔已经散了。

  画面开始消失。

  走廊迅速消失。

  老曾与秦婉也化作烟尘飘散。

  然后,陈默回到了阁楼。

  他第一时间看向秦婉的位置。

  后者还坐在她的位置上。

  缺失的五官,此时已经回来了。

  她目视着前方,带着安详的笑容。

  下一秒,她的左肩出现了一个被野兽撕咬的缺口。

  紧接着,右手,左肋,大腿...

  秦婉的身体逐渐被吞噬。

  很快就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粉末,和周元、胡海一样,被吸进了桌上那本摊开的日记里。

  日记合上了。

  封皮上,“秦婉“两个字开始褪色,从黑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彻底消失。

  日记悬浮起来,在阁楼的空中旋转了两圈,再次飞向了窗外。

  陈默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。

  他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地思考着。

  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。

  为什么秦婉会选择放弃自己?

  难道说自己推论的生路是错误的?

  深层鬼蜮的生路不是时间,而是其他东西?

  他转头看向长桌的尽头。

  在那边,那个瘦弱的男人仍旧伏案写着什么。

  “嗯?”

  陈默忽然一愣。

  桌子的最末端,靠近楼梯口的位置,忽然多出了一个人。

  那是K医生。

  对于后者的出现,陈默倒是没有多少意外。

  事实上,他在表层鬼蜮找到的生路是完全可以复刻的。

  而且在陈默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。

  只要他们找到窍门,甚至可以无损进入深层鬼蜮。

  然而...这次下来的只有K医生一人。

  陈默来到K医生身边,看向了他手中的日记。

  现在最重要的,就是找到这个深层鬼蜮的真正生路。

  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
  日记上的内容在不断更新。

  看着上面的内容。

  陈默想起了K医生在DAY1讲述的秘密。

  那个秘密,关于一起杀人案。

  当然,受害者跟加害者都不是他。

  K医生,只是一个躲在猫眼后面的目击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