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悬停在南疆上空,黑云压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
  秦枫站在舟头,朝朝刀出鞘半寸。

  团团从舟尾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

  毛茸茸的脸上少见地没有憨态。

 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团黑云,鼻头耸动了两下。

  “秦枫,这云不是自然形成的,里面有东西在屏蔽吾的感知。”团团开口,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
  秦枫看了祂一眼。

  团团是蛊神,炼化了十万大山,与地脉相连。

  能屏蔽祂感知的东西,整个南邙新天屈指可数。

  “能感觉到是什么吗?”

  团团沉默了几息,耳朵转了转,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。

  “很淡,像是什么东西残留的气息,被刻意抹去了。”

  “但抹得不干净。”祂顿了顿,“和十万年前那些东西留下来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”

  秦枫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  他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朝朝刀的刀柄。

  赫连阿雅蹲在船舷边,短刀已经出鞘,目光在四周的山峦间来回扫视。

  “掌教,下面有脚印,很新。”赫连阿雅说。

  秦枫跃下飞舟,落地无声。

  靴子踩在黑色的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
  赫连阿雅跟在身后,团团变回巴掌大小,蹲在她肩膀上,尾巴轻轻甩动。

  地上的脚印杂乱,有黑袍人的,也有普通人的,朝着一座黑色的山丘脚下延伸。

  山丘不高,但形状怪异,像一只匍匐的巨兽,

  山体上有几道裂缝,从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巨兽半睁的眼睛。

  秦枫闭上眼睛,神识探入山腹。

  巨大的祭坛,比枯骨岭那座大了不止十倍!!!

  符文密布,暗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渗出,把洞窟照得如同血海。

  祭坛正中央,一团黑气在蠕动,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。

  黑气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成形,像是一只眼睛,又像是一张嘴,不断地开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  祭坛前站着一个人。

  一个满脸皱纹、头发灰白的老者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。

  他身上的气息很弱,只有圣境巅峰,但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气。

  和那些被蛊惑的信徒不同,他的黑气是融在骨血里的,像是长在皮肤下面。

  随着呼吸一明一暗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沉睡。

  秦枫睁开眼睛。

  “掌教?”赫连阿雅压低声音。

  团团从赫连阿雅肩上跳下来,落地恢复大小,鼻头耸动了几下。

  “吾知道这种感觉,十万年前,域外魔物被歼灭后,它们的魔气散落在各处。”

  “很多修士被侵蚀,表面上和常人无异,但骨子里已经变了。”

  秦枫看了团团一眼。祂活了十万年,亲眼见过那场浩劫。

  祂说的,不会有错。

  秦枫迈步走向山丘的裂缝,朝朝刀完全出鞘。

  洞口有黑雾屏障,比枯骨岭那座的浓密得多。

  黑雾像活物一样蠕动,时不时探出触须,又缩回去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警告。

  触须的末端有细小的吸盘,一张一合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
  团团上前,爪爪按在黑雾上,灵光从掌心涌出。

  黑雾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缩,但这一次,黑雾没有让出通道,反而猛地膨胀,将团团弹开。

  团团踉跄后退,毛发抖动,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  “这阵法和祭坛连在一起。强行破开,整个洞窟都会塌。”

  秦枫皱眉,当即魔瞳大开,神识沿着黑雾的纹路蔓延。

  阵法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不是独立的防御阵,而是和祭坛的符文连成一体。

  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,每一根线都连着中心。

  攻击任何一个点,都会触发全面反击。

  “你们退后。”秦枫说。

  团团拉着赫连阿雅退到十丈外。

  秦枫深吸一口气,朝朝刀上的苍天魔龙虚影缓缓浮现。

  他没有直接攻击黑雾,而是将刀气凝成一线,细得像一根针。

  刀气沿着阵法的纹路切入,像用刀尖挑开一根线头。

  他施展瞳术,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符文的节点上。

  裂缝刚出现,祭坛上的符文猛地一亮,黑雾又重新聚拢。

  秦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  这阵法的恢复速度太快了,快到他的刀气切开的速度赶不上它愈合的速度。

  “团团!”他喊道,“可否在此召唤帝器,压住祭坛!”

  团团没有丝毫犹豫。祂的身体猛地膨胀。

  祂闭上眼睛,身上的灵光暴涨,帝器的威压从祂身上扩散开来,像一座大山压在祭坛上方。

  符文的闪烁明显变慢。

  黑雾的恢复速度也降了下来,触须的蠕动变得迟缓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手脚。

  秦枫抓住机会。

  朝朝刀连斩三刀,三道刀气沿着同一条轨迹劈下。

  黑雾终于被撕开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。

  刀气切开的边缘参差不齐,黑雾在边缘挣扎,像伤口周围的肉芽在蠕动。

  但被团团的帝器压着,怎么都合不拢。

  “进!”

  秦枫闪身进入,赫连阿雅紧随其后。

  团团最后一个冲进来,帝器威压全力维持。

  洞窟内部比预想的更大。

  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,洞壁上刻满了符文。

  暗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渗出,把整个空间照得诡异。

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

  像是烧焦的骨头混着腐烂的木头。

 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,闻久了让人头晕。

  祭坛在洞窟正中央,高约一丈,用黑色的石块垒成。

  石块之间的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,像是血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  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比枯骨岭那座复杂得多,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闪烁,像是在呼吸。

  祭坛正中央,一团黑气在剧烈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,想要挣脱出来。

  老者站在祭坛前,缓缓转过身。

  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全身力气。

  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
  他看着秦枫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,然后又挪开。

  “来了。”

  老者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过石头。

  又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,声带已经不太听使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