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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承乾宫。

  青宁烧退之后便坚持要起来照顾张婉柔,谁说也不管用。

  张婉柔见是她端来药,眉头皱起:“你起来做什么?”

  青宁白着脸,缓缓走到她的床榻边,将汤药递给她,问道:“娘娘,您是不是很难受?”

  “您要是难受的话,就哭出来吧。这里只有奴婢一个人,奴婢不会笑话您的!”

  张婉柔失笑,“谁说我难受了?”

  “你啊,就是个操心的命!自己都受伤这么严重了,怎么还有心思管我?”

  她现在只要不动手臂,便一点也不疼了。

  青宁微微低头,眼底都是难过,“您是奴婢的娘娘,奴婢自然要操心您。”

  “娘娘,自从进宫以来,您一次又一次受伤,每次都能要去半条命!如今更是离谱,连皇上都会对您无故迁怒,甚至动手伤了您!”

  “再在这后宫待下去,奴婢真怕您……”

  “活不下去”这几个字她没说出来,但眼底的担心却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
  张婉柔调整了一下坐姿,眉头因为牵扯到伤处而浅浅皱起来。

  等坐好,她才舒缓眉间,单手接过汤药,眼睛眨也没眨便将那漆黑的药汁全喝完了。

  有点苦,但能忍受。

  她笑着将药碗还给青宁,安慰道:“不至于,皇上不过就是一时失控,又不是经常这样。”

  听了这话,青宁眼泪直掉。

  什么就“一时失控”?

  上次中媚药也要了娘娘半条命,这次又是亲手捏断娘娘的锁骨……那下次呢?

  下一次失控,皇上是不是就得像对姜云媚一样,一刀割了娘娘的喉咙?

  除了皇上,这后宫每个人都对娘娘虎视眈眈,她孤身一人,如何在这群狼饲虎的环境下生存下去?

  周瑾臣的话在她耳边不断回响,一点点地动摇着她的内心。

  她犹豫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娘娘,其实周大人私下找过奴婢……他说,您的性格不适合生活在后宫,如果有机会,他想带您离开!是万无一失的那种!”

  “不会有人受连累,皇上也不会因此迁怒任何人,您就像是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,换个身份,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活……”

  张婉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“周大人”是谁,直到听到她后面的那些话,她才知道她说的是周瑾臣。

  他,还没死心吗?

  “娘娘,若周大人真能做到让您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,您愿不愿意……”

  张婉柔抬眸看她,“青宁,你真以为离开皇宫是这么简单的事?”

  青宁语滞。

  她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事。

  只是,与其在后宫中被人磋磨至死,还不如……

  “娘娘,三喜公公来了!”这时,冼儿从殿外走进来,“三喜公公带了不少东西,说是皇上赏赐给您的。”

  张婉柔转头看去,就见三喜笑嘻嘻地领人进来了。

  “三喜给宁嫔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!”

  行了礼,三喜向张婉柔展示萧炆翊赏赐的东西。

  “娘娘,这是皇上让奴才送来给您补身体的药材,说是药库里十分珍贵的补药,对促进断骨愈合十分厉害。皇上说了,让您随便用,不用省。”

  张婉柔沉默,看着那些药材,思索起萧炆翊的用意来。

  青宁冷哼一声:“先是捏断我们娘娘骨头,转头又送来补品,皇上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儿吗?”

  谁稀罕!

  三喜脸色微僵,讪笑着看了一眼张婉柔,而后低声提醒道:“青宁姑娘,这话可不兴说。”

  背后议论皇上,那可是死罪!

  青宁冷漠的移开视线,不再说话。

  见状,三喜也赶紧转移话题,给张婉柔展示了另外一些赏赐物品。

  一件青质云锦大衫,衣料莹润光泽,触手柔滑。以细金线掺珍珠碎末绣出云霞五翟纹,五只翟鸟姿态灵动,羽翼纤毫毕现。周遭萦绕缠枝玉兰花纹,针脚细密如织。

  旁边托盘上是赤金镶珠玉带,玉带扣是镂空鸾鸟衔珠样式,缀着三枚圆润饱满的东珠。

  另有赤金点翠钗两支、珍珠耳坠一对,搭配同色系绣鞋。

  整套服饰不张扬,不艳俗,尽显宫廷贵气,既合嫔位规制,又似乎处处透着皇上的特殊荣宠。

  “娘娘,明日就是冥王平叛凯旋的庆功宴了,皇上说了,明日的宴会,您得去参加。”

  “届时,便穿这一套前去。”

  青宁更不爽快了,许是平常走得近,她对三喜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,也不忌惮他是皇上身边的人。

  直接冷眼相对,质问道:“我家娘娘受了伤,你不知道吗?躺在床上的人,怎么去参加宫廷宴会?”

  三喜脸色难看,神色里也透着为难:“宁嫔娘娘,奴才也知道您身上有伤,只是,这是皇上特别吩咐的,奴才也没办法……”

  皇帝的命令就是圣旨,谁敢违抗?

  张婉柔清澈的眸子里,光色黯了黯。

  她朝三喜浅浅笑道:“公公不必为难,您去给皇上回话吧,就说明日,臣妾一定会去参加宴会。”

  三喜听了这话,面上一喜,“是,奴才稍后便去乾清宫回话。”

  青宁皱眉,不解地看她:“娘娘!”

  张婉柔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,她立即意会,不再吭声。

  三喜见主仆俩的小动作,也不点破,只道:“青宁姑娘,您先把这些御赐物品入库吧。”

  他还有话要对宁嫔说。

  青宁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家娘娘。

  张婉柔朝她点头,她便带着那些东西入库去了。

  等到内殿无人,三喜才上前将今日储秀宫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张婉柔。

  张婉音被打到浣衣局为奴了?

  他想到萧炆翊会处置张婉音,只是没想到,他处罚得会这么重。

  看来,他对庄妃的情谊,还真是非比寻常!

  “娘娘,奴才其实能看出来,皇上对您做的事,其实也是很懊悔的。今日这些赏赐,皇上虽然嘴上没说,可谁都能看出来,这就是皇上对您的道歉!”

  “娘娘,您,就别跟皇上置气了呗?”

  张婉柔手臂挂着纱布,动一下就会疼得钻心。此时听见这话,她心中只觉得可笑。

  她语气淡淡,听不出具体情绪,“公公说笑了,臣妾一个小小的嫔妃,哪敢与皇上置气?”

  “皇上不怪臣妾,臣妾已经感恩戴德了,不敢再有别的心思。”

  乾清宫。

  萧炆翊攥着奏折,手指不断收紧。

  “她是这么说的?”

  三喜点头,“回皇上,一字不差。”

  萧炆翊将奏折重重地摔在御案上,冷哼道:“口是心非!”

  “什么感恩戴德,不敢与朕置气,她哪句话不是在与朕置气?”

  “怎么,难不成非要让朕去跟她道歉,她才能收起自己的小脾气?”

  殿下无人说话。

  一阵沉默之后,他又问道:“庄妃那边呢?”

  一边的成其赶紧上前回话:“回皇上,庄妃娘娘没有接旨,奴才带去的那些东西,也都被尽数退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