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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萧炆翊起身,将手里的那支金凤簪随手一扔,扔到了托盘中。

  “张婉音,朕也很想看看,娇生惯养的侯府大小姐,能在浣衣局扛多久。”

  张婉音低着头,死咬着唇,脸色一阵一阵地白。

  “你到底也跟了朕这么多年,只要你愿意把那合欢香的来历说出来,朕或许可以大发慈悲,让你重回后宫。”

  “你不妨,好好考虑。”这句话,他是对着张婉音说的,可目光却是看向皇后。

  姜云芙坐在暖炕上,微微垂着眸,将眼底的慌乱严严实实地藏住。

  她对萧炆翊,说不害怕是假的。

  毕竟,他能当着太后的面一刀杀了姜云媚,那就一样有可能会杀了她!

  只不过,她现在有姜家和太后庇佑,只要他不发疯,就还不至于对她做到这个地步。

  这种时候,她不会犯蠢去跟萧炆翊对着干的。

  同样,她也不会让萧炆翊查到任何蛛丝马迹!

  萧炆翊离开之后,张婉音下意识抬头看向皇后,似乎有话想说。

  可惜,三喜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,立即带人上前:“贵……不,张庶人,奴才奉命,亲自送您去浣衣局,请吧?”

  张婉音死死攥着拳头,脸颊上,仿佛火烧一般,充满屈辱。

  她看向皇后,那眼神似乎是在质问:你不是说绝不会有问题的吗?为什么皇上还是察觉到了?!

  姜云芙没说话,神色平静从容,只是看着张婉音的眼神里,极其隐晦地传递了一个信息。

  她,会去找她的。

  *

  浣衣局。

  三喜将张婉音送到之后,特地交代了:罪妇张氏,是皇上亲自处罚来到浣衣局的,所有人,不得顾忌其曾经的身份,特殊对待,否则将受重罚!

  张婉音听了这话,气得一口瓷牙都要咬碎了!

  这样交代,岂不是暗示所有人都可以欺辱她,磋磨她?

  皇上,就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留吗!

  三喜嘴角半带笑意,“贵妃……哦不,瞧我这张嘴,总是嘴瓢叫错称呼。”

  “张庶人,皇上说了,什么时候您想清楚了,便什么时候可以让人传话去乾清宫。”

  “希望到时候,皇上能听到想听的答复。”

  三喜走后,人精似的浣衣局管事们,便开始对张婉音的“照顾”。

  第一天,就是洗二十大盆的衣裳,不洗完,不让吃饭。

  张婉音从小娇生惯养,哪里干过这个活?没洗两下就发飙了,摆起了贵妃的架子。

  然而,她以为这些人多多少少会在人后顾及一下她曾经的身份,毕竟身为宫妃,谁能保证她不会东山再起?

  可惜,她完全想错了,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你未来怎么样,他们听的,只有皇帝现在的命令。

  皇帝让他们不要“特殊对待”,那就是要“特殊对待”!

  只是,此“特殊”,非彼“特殊”!

  当管事者鞭子抽在她身上的时候,她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,是真正失去高位,成为一个连奴才都能凌辱的下等人了!

  *

  三喜回乾清宫复命的时候,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 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,正好遇上领队而来的楼飞云。

  他招呼了一声:“千户大人这是去哪里?”

  楼飞云见是他,便让其他人去旁边等候。

  “储秀宫后面的枯井里发现一具女尸,有人上报到了司礼监,和公公让楼某前来查看详情。”

  三喜脸上的笑意收了收:“储秀宫的?”

  楼飞云点头。

  三喜顿了顿,问道:“小的可方便与您同去?”

  楼飞云:“自然可以。”

  贵妃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宫,他也知道了,只是详情他还是一知半解的。

  正好,趁此机会,从三喜口中了解一下这两日后宫的具体情况。

  *

  乾清宫。

  萧炆翊看了冥王传来的奏折之后,便再也看不下去任何折子了。

  翻来覆去,那一本奏折都要在他手里磨出毛絮来了。

  成方候在一旁,看着他这心神不宁的模样,无奈不已。

  他找来成其,小声吩咐了一句。

  半个时辰左右,成其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碗安神汤。

  成方将安神汤送到萧炆翊身旁,温声道:“皇上,御膳房送来的安神汤,可要用一些?”

  萧炆翊头也不抬:“不喝!”

  成方看着他手里的奏折,眸色微变,低声提醒道:“皇上,这折子您都看了半个时辰了,要不,还是先休息一下吧?”

  萧炆翊扭头瞪他,眼底写满了不耐烦。

  成方只当没看见,幽幽道:“这是宁嫔娘娘配的方子,说是最适合皇上烦心的时候用了。”

  果然,这话一落,萧炆翊眼底的不耐烦渐渐散去,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。

  只是柔软之后,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令他错愕又恼怒。

  他冷哼一声,拿着奏折转到另一边去,“成方,你现在不喜欢明哲保身了?”

  以往他从不会为哪个宫妃多嘴,如今倒好,一次又一次为宁嫔说话。

  什么时候,他成了宁嫔的人了?

  成方假装听不懂,笑道:“皇上,奴才只是看您心神不安,心疼您罢了,您怎么还误解奴才?”

  “哼,谁心烦不安?朕安得很!”

  “是是是,皇上心安得很,那还是用点这安神汤吧!宁嫔娘娘说,此汤可以静气凝神,舒缓情绪。”

  “朕说了不喝!”

  萧炆翊莫名怒了,将奏折往御案上一撂,起身走出去。

  越想越气,越想越气,他回头怒视成方,问道:“你是不是还想说朕误会宁嫔了?”

  “你是不是还想说,朕今日迁怒宁嫔毫无道理,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?”

  “你是不是还打算让朕去给宁嫔道个歉,去哄哄她?”

  成方:“……”

  “朕告诉你,朕没误会她!朕也没有迁怒她!更不可能去给她道歉!”

  他来回地走着,语气明明是充满怒意的,却总叫人能听见那些话语透着淡淡的虚浮。

  成方静静地站在一边,微微垂着头,抿着的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
  原来,皇上什么都知道,可就是不愿承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