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奴垂下眼睫,将那一瞬间的惊惶压在心底。

  “时安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
  裴时安看向她:“嗯?”

  花奴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。

  “这两个孩子,因为那‘文武双状元’的名头,已经惹来太多是非。我想……放出消息去,就说文曲星、武曲星下凡,命格太贵重,成年之前不能沾染太多凡尘俗气。从今往后,两个孩子闭门谢客,不见外人。”

  裴时安微微一怔。

  他看着她,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 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。

  但他没有问,只是握住她的手,轻轻点头。

  “好。都听你的。”

  花奴反握住他的手,指节微微用力。

  “时安……”

  “别说了。”裴时安打断她,将她的手握得更紧,“不管什么原因,我都信你。”

  花奴眼眶微热,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
  成王妃在一旁看着,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却也跟着点头。

  “华阳说得对,这两个孩子是福星,是祥瑞,多少人盯着呢!不见外人也好,省得那些闲言碎语。”

  成王妃顿了顿,又笑道:“不过,咱们自己家里人见见总可以吧?我这当祖母的,可不能连孙子都不让看。”

  花奴被她逗笑了,点头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
  成王妃喜滋滋地凑过来,又逗弄了一会儿两个小孙子,才依依不舍地抱着孩子出去,交给乳娘喂奶。

  屋内只剩下花奴和裴时安两人。

  裴时安揽着她的肩,许久没有说话。

  窗外,阳光正好。

  花奴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那颗不安的心,终于渐渐平静下来。

  消息放出去后,京中果然安静了许多。

  那些想借机攀附、想来看热闹、想探听虚实的,都被“命格贵重,不见外人”八个字挡了回去。

  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  花奴的身体渐渐恢复,两个孩子也一天天长大。

  裴思源生得眉眼温润,像极了裴时安,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书卷气。

  华容川则不同,那双眼睛越来越亮,眉宇间那股凌厉之气也越来越明显。

  每次看见华容川,花奴的心都会微微一颤。

  但她什么都不说。

  裴时安也什么都不问。

  夫妻二人,心照不宣。

  转眼,两个月过去了。

  这一日,成王妃拿着一张大红请柬,愁眉苦脸地走进东院。

  “华阳,你看看这个。”

  花奴接过请柬,打开一看,是定国公府的婚宴请柬。

  顾宴池与乔晚晴,三日后大婚。

  花奴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  成王妃叹气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?顾家和咱们成王府,本就有那些个说不清的纠葛。如今他们大婚,请柬送到门上,若是不去,显得咱们小气;若是去了……”

  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。

  若是去了,那些闲言碎语,只怕又要卷土重来。

  花奴沉默片刻,将请柬合上,抬起眼。

  “去。”

  成王妃一愣:“华阳?”

  花奴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  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,照在她脸上,映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。

  “母妃,”她转过身,一字一句,“问心无愧,为何要怕那些闲言碎语?”

  “顾家下请柬,是他们的礼数。我们去赴宴,是我们的气度。至于旁人要说什么,那是旁人的事。我管不住别人的嘴,但我能管住自己的心。”

  成王妃怔怔地看着她,半晌,忽然笑了。

  “好!好孩子!有骨气!”

  “那咱们就去!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!让那些嚼舌根的人看看,我们成王府的世子妃,不是他们能议论的!”

  花奴唇角弯了弯,轻轻点头。

  三日后,定国公府。

  红绸高挂,灯笼成排,宾客如云,热闹非凡。

  顾宴池一身大红喜服,骑在高头大马上,将新娘从乔家迎了回来。

  乔晚晴盖着红盖头,端坐花轿之中,看不清面容。

  可她垂下的手,一直在微微发抖。

  喜婆高喊:“落轿!”

  花轿落下,顾宴池下马,走到轿前,伸出手。

  乔晚晴迟疑了一瞬,才将手放进他掌心。

  那一瞬间,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的手。

  那只手,也曾这样伸向她,在破庙里,在她最绝望的时候。

  温润如玉,却坚定有力。

  可那个人,如今已经是别人的夫君了。

  乔晚晴深吸一口气,将那一丝不该有的念头压进心底,扶着顾宴池的手,跨出花轿。

  “一拜天地!”

  “二拜高堂!”

  “夫妻对拜!”

  礼成。

  人群中,响起热烈的掌声和道贺声。

  乔晚晴站在顾宴池身侧,透过红盖头,隐约能看见满堂宾客的身影。

  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往人群中搜寻。

  终于,她看见了。

  成王妃,裴时安,还有……

  花奴。

  那个曾经的丫鬟,如今的华阳郡主,正站在裴时安身侧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素雅却不失贵气。

  她面色沉静,眉眼温柔,与裴时安并肩而立,如同一对璧人。

  乔晚晴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

  疼,却不致命。

  她垂下眼,不再去看。

  顾宴池似有所觉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  那一眼,很淡,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  “累了?”他问。

  乔晚晴摇摇头:“不累。”

  顾宴池没有再问,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
  那手,温热,却透着一股疏离。

  乔晚晴忽然想笑。

  这就是她的夫君。

  这就是她往后余生,要共度一生的人。

  宴席上,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。

  花奴和裴时安坐在成王妃身侧,安静地吃菜饮酒,不与任何人攀谈。

  可即便如此,还是有不少目光,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飘。

  那些目光里,有好奇,有探究,有幸灾乐祸,也有不怀好意。

  花奴只当没看见,神色如常。

  忽然,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。

  “哟,这不是华阳郡主吗?怎么今日也来了?”

 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,正摇着团扇,朝花奴这边走来。

  她走到花奴面前,上下打量着她,眼中满是怨毒。

  “郡主真是好大的福气啊。生了一对文武双状元,连顾家的婚宴都敢来。怎么,是来给旧主道贺的?还是……来叙旧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