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,与他毫无关系。

  良久。

  赵擎天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
  “你到底是谁?”

  他看着沈炼。

  这个年轻人,太神秘了。

  身手,见识,药膏,还有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冷静。

  都表明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。

  “沈家,沈炼。”沈炼的回答,一如既往的简洁。

  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赵擎天摇了摇头,“你的功夫,你的手段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”

  “无可奉告。”

  赵擎天被噎了一下,脸色更加难看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。

  “好,我不问你的来历。”

  “我只问你,这些怪物,到底是什么东西?要怎么才能彻底消灭它们?”

  这,代表着他低头了。

  向他之前最看不起的人,低头了。

  沈炼放下茶杯。

  “它们叫异兽,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,被某种力量吸引,来到了我们的世界。”

  “至于怎么消灭……”

  沈炼的目光,变得深邃。

  “普通的物理攻击,对低阶异兽效果不大。必须用蕴含‘气血之力’或者‘精神之力’的攻击,才能摧毁它们体内的核心。”

  “就像你之前那样?”赵擎天问。

  “差不多。”沈炼点头,“你的拳法,气血刚猛,是它们的克星。但前提是,你的力量,要能跟得上它们的数量和速度。”

  赵擎天再次沉默。

  他一个人,最多同时对付七八只普通怨骸。

  再多,就会像今晚一样,陷入重围。

  更何况,还有那种速度更快,力量更强的变异体。

  “至于枪械……”沈炼继续说道,“也不是完全没用。换装大口径的机枪,或者使用开花弹,近距离命中头部,或许能摧毁它们的核心。”

  “手榴弹和炸药,效果应该也不错。”

  赵擎天静静地听着。

  沈炼说的这些,条理清晰,直指要害。

  显然,他早就对如何对付这些异兽,有过深入的研究。

  而自己,却像个莽夫一样,带着人一头撞了进去。

  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  赵擎天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

  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甘,但更多的是一种务实的决断。

  他是个军人,可以高傲,但绝不愚蠢。

  事实证明,靠他自己,根本无法解决安河城的危机。

  “怎么帮?”沈炼问。

  “我要你所有的情报,关于这些异兽的种类,习性,弱点。”赵擎天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同时,我需要你,和我一起,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。”

  “我出人,出武器。你,出技术,出策略。”

  “从现在开始,安河城所有关于异兽的行动,由我们两人,共同指挥。”

  这,是他能做出的,最大的让步。

  将指挥权,分出一半。

  沈炼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他在思考。

  和官方合作,有利有弊。

  利,是可以借助官方的力量,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情报,更高效地清理异兽,为自己争取发育的时间。

  弊,是会暴露在官方的视线之下,行动会受到掣肘,甚至可能会被当成枪使。

  但眼下的局面,饕餮的威胁迫在眉睫,单靠沈家自己的力量,确实独木难支。

  与赵擎天合作,是目前的最优解。

  “可以。”沈炼点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  “你说。”

  “行动队的指挥,我占七成。所有决策,必须由我来做最终拍板。”

  沈炼的语气,不容置疑。

  他不可能将自己和沈家的命运,交到赵擎天这种鲁莽的人手中。

  赵擎天的眉毛,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  这个条件,太过苛刻。

  几乎等于让他把指挥权,拱手相让。

  他正要发作。

  沈炼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
  “你的人,负责正面火力压制和外围封锁。”

  “我的人,负责核心突击和斩首。”

  “专业的人,做专业的事。”

  “你的人不懂怎么杀异兽,让他们去冲锋,和送死没有区别。今晚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

  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针,扎在赵擎天的心上。

  他看着沈炼那双平静的眼睛,最终,还是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。

  “好。”

  他点了点头。

  “我答应你。”

  一场短暂的交锋,一次惨痛的失败,让这位来自北洋的武道顾问,彻底认清了现实。

  在安河城这片诡异的土地上,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地位,都不好使。

  唯一能依靠的,只有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。

  沈炼站起身。

  “明天早上八点,让你的部队,把所有重火力武器,运到沈家演武场。”

  “我要亲自为他们,进行改装。”

  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
  赵擎天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无言。

  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安河城的天,真的变了。

  不再由北洋军部说了算,也不再由民务处说了算。

  而是由那个姓沈的年轻人,说了算。

  次日,清晨。

  沈家演武场。

  晨雾尚未散尽,场上已经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
  赵擎天手下的两百多名北洋精锐,全员到齐。他们以连为单位,排列成整齐的方阵,身姿笔挺,面容冷峻。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味道。

  在他们面前,一排排崭新的德式装备被整齐地码放着。

  三挺马克沁重机枪,十二挺MP18冲锋枪,以及堆积如山的毛瑟步枪和木柄手榴弹。这些冰冷的钢铁凶器,是他们信心的来源。

  但此刻,这些士兵的眼神中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隐晦的敌意。

  他们的目光,都聚焦在场中央那个穿着黑色短衫的年轻人身上。

  沈炼。

  在他们看来,昨夜的惨败,固然是那些怪物诡异,但这个年轻人见死不救,最后才出来收拾残局,更像是一种卑劣的示威。

  让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爷们,听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?

  凭什么?

  “都站着干什么?把东西搬过来。”沈炼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
  无人应答。

  气氛,瞬间凝固。

  赵擎天脸色一沉,正要发作。

  “赵顾问,”沈炼看都没看那些士兵,只是平静地对赵擎天说,“你的兵,不听话。”

  赵擎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他往前一步,声如洪钟:“都聋了吗!执行命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