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色苍白,身体微微颤抖。

  他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
  看到了沈炼空手接子彈,看到了他如鬼魅般击溃所有叛乱者,看到了他亲手废掉自己的弟弟。

  这个儿子,是如此的陌生,如此的强大,也如此的……冷酷。

  沈炼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
  “父亲。”

  沈振山嘴唇动了动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  “你想怎么处置他们?”

  “逐出沈家,永不录用。”沈炼的回答简洁明了,“从今往后,是生是死,与沈家再无干系。”

  这比杀了他们,更符合沈炼的利益。

  杀了他们,他会背上一个弑弟囚母的恶名。

  但将他们废掉武功,逐出家门,便是清理门户,天经地义。

  沈振山闭上眼,点了点头,脸上满是痛苦和疲惫。

  “也好。”

  “把他们,扔出去。”沈炼对身后的护院下令。

  “是,大少爷!”

  护院们立刻上前,将昏迷的柳氏和失魂落魄的沈皓拖了出去。

  一场由内而外的叛乱,就此平息。

  沈炼的目光,扫过院子里那些噤若寒蝉的护院。

  “从今天起,沈家,我说了算。”

  “谁有意见?”

  没有人敢出声,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。

  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头,身体因为敬畏而微微颤抖。

  沈振山看着这一幕,心中百感交集。

  有震惊,有愧疚,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。

  他知道,属于他的时代,已经过去了。

  这个家,需要一个更强大,也更果决的掌舵人。

  他拍了拍沈炼的肩膀。

  “跟我来书房。”

  他说完,转身,步履蹒跚地离去。

  那原本挺拔的背影,在这一夜,彻底佝偻了下去。

  沈家书房。

  红木书桌上,那道被沈振山一掌拍出的裂痕,依旧清晰。

  父子二人,相对而坐。

  气氛,沉默而压抑。

  沈振山亲手为沈炼倒了一杯茶,动作有些迟缓。

  “我老了。”

  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
  “以前总觉得,自己还能撑个十年二十年。现在才发现,一夜之间,就什么都看不懂了。”

  他看着沈炼。

  “你的功夫,是什么时候……”

  “死过一次之后。”沈炼的回答,平静无波。

  沈振山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
  他明白了。

  那次城外遇袭,对沈炼来说,是劫难,也是新生。

  “柳氏和沈皓的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沈振山的声音里,带着深深的愧疚,“是我识人不明,养虎为患,才让你遭此大劫。”

  “过去了。”沈炼说。

  他不想在这些旧事上浪费时间。

  沈振山苦笑一声,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厚厚的账册,和一串钥匙,推到沈炼面前。

  “这是沈家名下所有商铺、武馆、田产的地契和账目。”

  “从今天起,这些,都交给你打理了。”

  这,是权力的交接。

  没有繁琐的仪式,没有族人的见证。

  就在这个深夜的书房里,沈家的话事人,悄然易主。

  沈炼没有推辞。

  他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
  冰冷的金属触感,代表着一份沉重的责任,也代表着一股庞大的力量。

  “父亲,你好好休息吧。”沈炼站起身,“接下来的事情,交给我。”

  沈振山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  “安河城这潭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“那个白明远,还有他背后的势力,绝不简单。你……凡事小心。”

  “我明白。”

  沈炼说完,拿着账册和钥匙,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
  沈振山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无言。

  他知道,从沈炼走出这扇门开始,沈家这头沉睡的猛虎,将真正露出它的獠牙。

  ……

  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
  整个沈家大宅,就在一种高效而冷酷的秩序下,开始运转。

  沈炼几乎一夜未睡。

  他看完了所有的账册,对沈家庞大的家业,有了清晰的了解。

  沈家在安河城立足百年,产业遍布各行各业。

  米行、布庄、药铺、当铺,还有城中最大的三家武馆。

  但这些产业,就像一头臃肿的巨兽,盘根错节,内部早已腐朽。

  账目混乱,人员冗杂,许多管事中饱私囊,早已成了蛀虫。

  沈炼的第一个命令,就是查账。

  他从护院中,挑选出十几个身手最好,头脑也最灵活的人,由阿四带队,直接进驻各大商铺和武馆。

  不打招呼,不听解释。

  封存所有账本,控制所有管事。

  但凡发现账目有问题,或者与马家有任何牵扯的,一律拿下,关进地牢。

  一时间,整个沈家上下,人心惶惶。

 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们,一个个面如土色。

  哭喊声,求饶声,不绝于耳。

  但沈炼,不为所动。

  他坐镇主宅,一道道命令,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。

  冷酷,精准,不带一丝感情。

  乱世用重典。

 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,最铁血的手段,将沈家这台生锈的机器,重新打磨上油,让它爆发出最强的力量。

  仅仅一天时间,就有二十多名管事被撤换。

  沈家内部,被清洗一空。

  傍晚。

  沈家最大的演武场上。

  三百名沈家护院,和从三家武馆挑选出的一百名精壮弟子,全部集合于此。

  四百人,鸦雀无声。

  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,看着站在高台上的那道黑色身影,眼神中充满了敬畏。

  昨天夜里祠堂发生的事情,已经传遍了整个沈家。

  大少爷沈炼,空手接子弹,一人镇压所有叛乱。

  这神乎其技的手段,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
  在他们眼中,此刻的沈炼,就是神。

  沈炼的目光,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
  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护院和武馆弟子。”

  他的声音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
  “你们,是沈家的第一道防线,也是沈家最锋利的一把刀。”

  “我不管你们以前练的是什么拳,什么功。”

  “从现在开始,全部作废。”

  “我会教你们一套新的法门。这套法门,不求让你们成为绝世高手,但能让你们强身健体,气血充盈,在面对危险时,有自保之力,有杀敌之能。”

  台下众人,一阵骚动。

  废掉以前的功夫?

  这可不是小事。

  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。

  “这套法门,名为《叠浪诀》,是一门锤炼气血的粗浅功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