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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园瘫在红毡上,双眼翻白,嘴唇直哆嗦。

  那股尿骚味在冷风中飘散。

  楚腰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  她大步走回T台前端,左手一捞,将刚才砸碎木板崩出来的一块青砖抓在手里。

  砖头厚实,坚硬。

  “大王!”楚腰气沉丹田,“方才忘了展示我楚国突击队的核心竞争力。请大王过目!”

  话音未落,她右手高高扬起,掌侧肌肉贲张,带着破风声重重劈下。

  咔嚓!

  两指厚的青石砖应声断成两截,切口平滑。

  碎砖块“啪嗒”掉在李园的脸旁。

  李园两眼一翻,彻底晕死过去。

  大殿内响起整齐的倒吸凉气声。

  大秦武将列中,几个虎背熊腰的军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
  这手劲,换成人的脖子也一样断。

  “本月!”楚腰拍掉手上的石粉,声音亢奋。

  “我楚国突击队,人均开山凿石两千方!不仅超额完成成蟜大人定下的基建KPI,还顺手平整了通往南山的三里山路!依亚父定下的规矩,本队全员绩效考核为甲等上!”

  她双手抱拳,单膝重重跪地,木板震颤。

  “请大王批复本月奖金,并兑现今晚的烤羊腿加餐承诺!”

  大秦文武百官麻了。

  这哪里是来争宠的王后,这特娘的简直是个为了军功不要命的陷阵死士!

  嬴政靠在王座上,目光扫过那齐刷刷的肌肉线条。

  “准。楚国突击队,赏羊二十,酒十瓮。绩效奖金由少府照发。”

  “谢大王!”

  楚腰身后的几十名楚国贵女齐声高吼,喜气洋洋地退回方阵。

  没有丝竹伴奏,没有长袖蹁跹。

  第二方阵踏步上前。

  领头的是齐国公主姜蓉。

  她没有拿铁镐。

  她腰间挂着一个灰斗,手里捏着一把沾满干硬泥块的泥抹子。

  “齐国一队,报到!”姜蓉嗓音清脆,但动作粗犷。

  她解下腰间的一个麻布袋,反手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倒在T台中间的木板上。

  接着,身后的几名齐国贵女提着水桶上前,熟练地往粉末中倒水。

  姜蓉挽起袖子,拿起一根木棍在灰泥中快速搅拌。

  “大王,亚父传授的土法水泥配方,我齐国队已彻底掌握!”姜蓉一边疯狂搅拌,一边大声汇报。

  “我们在南山进行了三百次配比实验。目前掌握的最新凝固比率,能在半个时辰内让灰浆硬如铁石!比此前的土法快了足足两成!”

  她用泥抹子铲起一坨黏稠的水泥,啪地一声摔在木板上,迅速抹平。

  “我们用此法去砌石墙,风雨不透,水冲不垮!我齐国队立下军令状,明年大秦修直道,打灰的活儿,我们全包了!”

  齐国使节坐在案几后,双手死死抠着桌沿,指甲翻卷流血。

  他看着那个满身泥点子、兴奋地讲解打灰技术的齐国明珠,觉得天塌了。

  齐王耗费重金,请齐国最好的乐师和礼仪官,教了她十年洛音和雅乐。

  现在,她在这教人怎么搅泥巴?

  “秦王!”

  魏国使节终于崩不住了。

  他站起身,声音凄厉,指着台上那些扛着铁锹和泥抹子的贵女。

  “暴殄天物!辱没斯文!我六国送来的是金枝玉叶,是结两邦之好的王后人选!大王居然将她们发配去砸石头、和泥巴?”

  魏国使节气得浑身发抖,“大秦这是在践踏列国的尊严!此事若传回关东,列国君王定会发兵叩关,讨个说法!”

  大秦群臣脸色微变,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。

  “住口!”

  成蟜从T台旁跳了出来。

  他反手从粗麻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,抖手展开。

  “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!”

  成蟜将羊皮纸怼到魏国使节脸上,“这是《南山及郑国渠水利工程进度报表》!”

  成蟜转身,面向王座和群臣,声音激昂。

  “这三个月,六国贵女顶风冒雪,吃在工地,睡在工棚。她们流的每一滴汗,都砸在大秦的土地上!就因为她们没日没夜地凿石打灰,郑国渠南段的工程进度,足足缩短了三分之一!”

  成蟜越说越激动,眼眶泛红。

  “大秦连年征战,男丁稀缺,基建迟滞。是她们,用肩膀扛起了大秦的水利大坝!她们不是来享受的,她们是来建设大秦的!”

  成蟜转过身,对台上几百名贵女深深鞠了一躬。

  大秦的老秦人勋贵们动容了。

  老秦人最敬重什么?

  敬重能吃苦、能干活、能为大秦流血流汗的人。

  这些六国女子没在后宫生事,反而在工地上拼命。

  这是什么精神?

  嬴政适时站起身,玄黑长袖一挥。

  “长安君所言极是。”嬴政声音威严。

  “大秦不重虚礼,唯看实功。尔等为大秦水利所做之贡献,孤看在眼里。孤今日便封你们为大秦先进劳模,载入大秦基建史册!”

  六国使节彻底傻眼。

  什么劳模?我们是来联姻的啊!

  “我不干了!”

  赵国使节红着眼眶,一把推开案几,直冲上T台。

  他冲到赵国公主赵倩面前,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。

  “公主!这王后咱们不当了!受这等腌臜气,臣这就带您回邯郸!赵王定会为您做主!”

  赵倩脸色一变。

  她左手护住头上的藤条安全帽,右手探出,扣住赵国使节的手腕,借力一个过肩摔。

  砰!

  赵国使节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砸在三丈外的青铜柱上,滑落在地,吐出一口酸水。

  全场死寂。

  赵倩理了理歪掉的安全帽,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使节怒骂。

  “你懂个屁!别碰老娘的帽子!”

  赵倩叉着腰,胸膛起伏。

  “回邯郸?回去干嘛?当个金丝雀,天天在深宫里跟一群女人勾心斗角,为了个男人连饭都吃不饱?”

  她一脚踩在碎木板上。

  “我在大秦管饭!顿顿有肉!我敲石头敲得手臂比你大腿都粗!长安君说了,凭我的手艺,下个月就能升监工,手底下管两百个号子手!”

  赵倩转过身,面向大殿内所有的贵女,大声呼喊。

  “姐妹们!我们苦练手艺为了什么?为了去后宫伺候人吗?”

  “不!”

  几百个女声齐声怒吼,震耳欲聋。

  “为了修桥铺路!为了造福万代!为了实现大秦土木人的自我价值!”

  声浪掀动了咸阳宫的帷幔。

  大秦的文臣武将张着嘴,忘了合拢。

  这气势,比大秦的锐士出征还要狂热。

  六国使节面若死灰。

  他们明白了,这些人回不去了。

  她们的灵魂已经被大秦的泥灰彻底腌透了。

  楚云深坐在椅子上,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。

  他站起身,慢悠悠地走到王座旁。

  “大王。”楚云深清了清嗓子。

  “臣以为,强扭的瓜不甜。既然六国公主已经找到了人生的真谛,有了清晰的职业规划,咱们大秦也绝不能用婚姻来束缚她们的才华。”

  嬴政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。

  亚父这一手,不仅白嫖了几百个高级技术工种,还把六国合纵的借口彻底堵死。

  你们的人自己不想走,还要在大秦当官,你们能怎么办?

  “亚父所言,深契孤心。”嬴政顺水推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