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傅寒舟冰冷目光注视下,傅安噤了声,警告地看向梨月。

  刚才还在骂人的梨月,此刻已经低下头,长睫迅速颤动。

  再抬起眼时,眼睛里已经蒙上一层水汽。

  “傅叔叔。”

  她眼圈泛红,轻轻咬了下唇,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:“他骂我是猪,还欺负我。”

  她微微抬起那只脚踝,示弱般将伤口展示在他的面前。

  “我!欺负你?!”

  傅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
  傅寒舟目光沉冷,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管家。

  管家立刻会意,朝傅安上前一步:“对不住了,安少爷,家法伺候。”

  管家一记拳头把傅安撂倒在地。

  傅安发出一声痛呼。

  而傅寒舟已经半蹲下身,手指虚虚悬于梨月的脚踝上方。

  他抬起头,目光与她对视:“疼么?”

  梨月眼眶还红着,她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软软的:“疼。”

  傅寒舟蹙眉,站起身,正想吩咐人过来,却听见她又小声说:

  “脚好痛,走不了路了,傅叔叔。”

  傅寒舟站起来,垂眸看她,忽而俯身,一只环过她的腿弯,直接将她打横抱起。

  梨月有点小惊讶,却顺势环住他的脖颈。

  他抱着她转身朝里屋走去,只留下一句冷淡吩咐:“管家,收拾干净。”

  傅安被揍出一口老血,愤愤道:“小叔,你别被她给骗了,她从前和我兄弟订过婚的,指不定早就不清白了……”

  话还没说完,人已经被拖走了。

  远远还传来他不甘的怒吼声,“宋梨月!顾西洲知道你嫁人了吗?”

  梨月干脆捂上耳朵。

  客厅里。

  傅寒舟将梨月放在真皮沙发上。

  梨月的手臂勾着他的脖子,俯身放下的瞬间,她无意地抬脸,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脸颊。

  一丝丝微痒,像电流窜过,转瞬即逝。

  傅寒舟镜片后面的目光沉了沉,喉结滚动。

  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托着她腿弯的触感。

  裙子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
  就像他今天早上帮她拿的那条裙子一样,他从来都不知道,女性的裙摆可以这么软。

  在她的注视下,他缓慢地屈下一条长腿,单膝蹲了下来。

  男人俯着身子,宽阔的肩线撑起白色的衬衣。马甲和衬衫黑白分明,西裤勾勒出精悍的腰身和结实的腿。

  他气质沉稳,优雅,漫不经心,又带了点久居上位的游刃有余。

  他似乎只是想查看伤口。

  梨月声音轻软,带着点理所应当的依赖:“傅叔叔,刺好像还扎在里面呢。”

  “我疼。”

  傅寒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静了一瞬,挪开视线,默默取来医药箱。

  他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。

  肤色冷白,淡青色的血管浮于皮肤下。腕骨突出,上面绕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。

  梨月的视线落在那串珠子上。

  想起昨天晚上,这串珠子随着他起伏的动作,轻轻蹭过她的……

  她耳根隐隐发热,挪开眼。

  傅寒舟用镊子轻轻取出玫瑰花刺。

  小腿传来轻微刺痛,梨月腿抬了一下,踢到傅寒舟的膝盖,“啪嗒”一声,高跟鞋掉在地上。

  那只脚全然露了出来。

  脚踝纤细,皮肤莹白。当真是娇生惯养,从头到脚,就没有一处是不精致的。

  “对不起。”梨月小声说。

  傅寒舟垂眸看着,片刻后,伸手握住她的脚腕。

  手掌粗粝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,梨月轻轻一颤。

  他却将她的脚抬起,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。

  “没关系。别动。”

  棉签轻轻压过她的伤口,傅寒舟开口:“下次他再骂你,你可以直接骂回去。或者,告诉我。”

  梨月垂着眼,格外乖顺:“不行的,我是一个有家教的人,我不可以骂人。”

  傅寒舟没说话,完成消毒,拿出创可贴。

  “我不要那个灰的,我要那个粉的。”梨月又说。

  傅寒舟皱了皱眉。

  傅家的妻子,理应端庄持重,不挑不拣,不应该该在这种小事上娇气,但他沉默了两秒。

  或许,可以先纵容她一次。

  他默默帮她把创可贴换成了粉色的。

  “谢谢傅叔叔。”

  他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脚腕,也没有把她的脚从自己膝上移开。

  静了片刻,他抬起眼。

  似乎斟酌了许久,终于还是问了:“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叔叔?”

  梨月怔了怔。

  十六岁那年,她跟着宋威庭参加宴会,那时就见过大自己九岁,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手遮天的傅寒舟。

  那时的她,在爸妈的示意下,叫过他叔叔。

  “您要是不喜欢,我可以换的。”

  梨月看着他的眼睛,眸子闪烁着细碎的光,试探地换了个称呼:“……老公?”

  称呼一出口的瞬间,空气都凝滞了。

  傅寒舟没应声,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深了一分,身形有着难以言说的僵硬。

  但梨月没注意到他的紧绷,只觉得自己这称呼在两人之间有点奇怪。

  她从善如流地改口:“还是叫您傅先生吧。”

  “都可以。”

  傅寒舟收回视线,语气听不出波澜。

  他收好医药箱。

  梨月想弯腰穿鞋,傅寒舟却先一步托着那高跟鞋,帮她把鞋穿上了。

  “谢谢您。”梨月愣了愣,礼貌道谢。

  她脚尖轻轻点地,站起来,又问:“傅先生,您有糖吗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“好吧。”

  她点头,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软,“有糖的话,我的心情会变好。”

  都怪傅安那混蛋,扰了她的好心情。

  她也不失望,转而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光:“那傅先生,我们加个微信吧?以后方便联系。”

  傅寒舟看她一眼,点了下头。

  梨月调出二维码界面:“扫我。”

  傅寒舟拿出手机,很快操作完成。

  梨月特意把他的头像放大看。图片是一片黑漆漆的夜空,昵称只有冷冰冰一个字母。

  F。

  傅寒舟又看向梨月的,和他黑漆漆的风格相反,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狗,头上顶着一朵卡通梨花。

  名字就叫:【小梨花。】

  他看了一眼,便默默收回手机,转身准备离开。

  “傅先生。”梨月叫住他,小鹿眼弯起,笑意盈盈地晃了晃手机,“看,我改备注了~”

  傅寒舟回头,看见聊天框的备注。

  【老公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