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柠的食指稳稳指向那辆骚粉色的库里南。

  庭院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喉咙。

  苏婉柠收回手。

  她没有看陆景行。

  没有看江临川。

  甚至没有朝法桐树荫下那辆黑色幻影投去一个眼神。

  浅驼色的毛衣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,宽松的针织面料在腰际堆出慵懒的褶皱。晨光从她身后追过来,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纤细的暖金色影子。

  她走向顾惜朝。

  纤细的手臂极其自然地穿过顾惜朝的臂弯,五指轻轻扣在他深藏蓝羊绒大衣的袖口内侧。

  整个人微微侧身,肩膀靠上了他的上臂。

  浅驼色贴着深藏蓝。

  像一朵刚醒的白山茶,随意地倚在了一截沉默的崖壁上。

  苏婉柠仰起脸。

  满级神颜在晨光里毫无保留地绽开。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,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微微上扬,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。

  “阿朝接我。”

  嗓音软糯,尾音微微上翘,像一颗熟透的蜜桃从枝头坠落。

  “名正言顺。”

  四个字。

  轻飘飘的。

  落在庭院里,却像一枚穿甲弹,精准地贯穿了在场每一个男人的胸腔。

  顾惜朝整个人石化了。

  他僵在原地。一米八八的身高像一根被雷劈中的电线杆,从头顶到脚底通了一万伏的电流。

  她挽着他的胳膊。

  她靠在他身上。

  她说,名正言顺。

  名正言顺。

  “我、我......”

  他张了张嘴。喉结剧烈滚动。

  他低头看着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纤细的手。

  指节白皙,修剪圆润的指甲泛着浅粉色的自然光泽。

  就那么轻轻地、随意地搭在他的袖口上。

  像是做了一万次。

  像是理所当然。

  顾惜朝的鼻腔猛地一酸。

 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把那股差点夺眶而出的滚烫逼了回去。

  他几乎是小跑着绕到库里南的副驾驶侧,手指扯了三次才拉开车门。

  “宝宝小心头——”

  掌心覆上苏婉柠的头顶。

 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,将她发顶到门框之间的距离严严实实地隔开。

  苏婉柠弯腰坐进去的瞬间,肩膀蹭过他的小臂内侧。

  顾惜朝的手指痉挛了一下。

  他没敢动。

  等她坐稳了,安全带扣好了,裙摆的褶皱都被他一寸寸抚平了——他才极其小心地关上车门。

  然后他绕回驾驶座。

  双手搭上方向盘。

  十根手指全在抖。

  庭院里。

  陆景行站在原地。

  他的笑容还在。

  完美无瑕。

  金丝眼镜后的狐狸眼依旧温润,弧度恰到好处。

  不是“顺路”。不是“方便”。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模糊解读的措辞。

  是名正言顺。

  是宣告。

  是在三个男人面前,亲手给顾惜朝戴上了一顶唯一冠名的王冠。

  江临川的呼吸乱了。

  极其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人察觉的紊乱。

  他看着那件浅驼色的毛衣裙消失在粉色库里南的车门后。

  昨晚。

  那件毛衣裙的面料隔着他的羊绒风衣,传递过来的体温,他还记得。

  此刻,那片温度贴在了顾惜朝的深藏蓝羊绒上。

  江临川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。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常春藤戒指的纹路。

  力道一圈比一圈重。

  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清贵矜持的浅笑。

  法桐树荫下。

  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窗缓缓升起。

  顾惜天的侧脸被深色车窗玻璃彻底吞没。

  没有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。

  只有方向盘上那只修长的手,五指收拢的速度,比任何时候都慢。

  粉色库里南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
  顾惜朝握着方向盘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。

  苏婉柠偏过头看他。

  他的侧脸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下颌线咬得死紧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。

 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。

  “阿朝?”

  “嗯!”

  声音大得车顶都震了一下。

  苏婉柠被吓得缩了一下肩膀。

  顾惜朝猛地压低音量,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,又哑又颤。

  “在、在的。我在。哪都在。”

  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,想去握苏婉柠搭在扶手上的手。

  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来。

 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

  全是汗。

  他飞速在裤腿上蹭了两把,又伸出去。

  又缩回来。

  又蹭。

  苏婉柠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,嘴角弯了弯。

  她主动伸出手。

  纤细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。

  就一根。

  轻轻的。

  顾惜朝的整条手臂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
  他不敢回握。

  不敢加力。

  甚至不敢呼吸。

  只是僵着那根被她勾住的小指,眼眶发红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、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闷哼。

  苏婉柠侧过脸,看着窗外倒退的法桐树影。

  嘴角的弧度藏在碎发后面。

  后视镜里,三辆车鱼贯驶出庭院。

  黑色兰博基尼毒药。

  黑色奔驰S600。

 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。

  三头沉默的猛兽,不远不近地咬在粉色库里南的身后。

  路边等红灯的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,瞪大了眼。

  “我操……这什么车队?拍电影呢?”

  二十七分钟后。

  京城当代艺术中心。

  粉色库里南刚停稳,顾惜朝就弹射般冲下车,绕到副驾驶拉开门。

  苏婉柠的平底短靴刚踩上地面,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护在了她头顶。

  她站直身子。

  浅驼色毛衣裙在秋风里微微飘动。满级神颜素面朝天,长发被风吹起一缕,拂过白皙的颧骨。

  艺术中心门口的安保人员集体失了神。

  “嗒。”

  皮鞋声。

  陆景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台阶上方。

  浅驼色风衣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,金丝眼镜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。

  他越过安保的拦截线,修长的手臂向苏婉柠伸出。

  掌心朝上。

  姿态优雅得像一幅古典油画。

  “柠柠,实名制邀请函,请由我引路。”

  嗓音温润。笑意完美。

  顾惜朝的瞳孔猛地收缩,太阳穴的青筋“突突”跳了两下,刚要开口——

  “不仅是邀请。”

 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侧方切入。

  江临川走上前。

  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
  纸张上方,盖着一枚殷红的公章——京城文化管理处审批章。

  他将文件递到安保主管面前,语调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。

  “从现在起,这里的安保,由宝商集团接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