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向暖记得妈妈曾经说过,她喜欢自由。

  她说不想死后被埋进暗不见天日的地下,被囚禁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坑里。

  于是,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,苏向暖坐着船,带着母亲的骨灰来到了公海。

  船停在蔚蓝的海面上,四面望不到边际。

  苏向暖穿着一身黑衣,头发是自己梳的。

  她学着妈妈的手法,编了一条鱼尾辫,编了好几遍也编不出那天的样子。

  迎着凛冽的海风,苏向暖亲手将那些灰白色的骨灰,一点点撒入了蔚蓝、深邃、不见边际的大海里。

  她看着那些粉末在海面上飘散,落进水里,消失不见。

  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。

 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,苏向暖觉得把自己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尽了,眼泪也流尽了。

  她就那么跪在船沿,手还保持着撒骨灰的姿势,好久好久没有动。

  陆宴临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。

  等她终于垂下手臂的时候,他才上前一步,将她从船沿扶起来,揽进自己怀里。

  海风把她的脸颊吹得冰凉,他用手掌捂住她的脸,一点点暖着。

  苏向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:“到头来,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
  陆宴临捧着她的脸:“怎么会呢。”

  “你没看到吗?岳母离开的时候,脸上是带着笑意的。暖暖,是你让岳母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了遗憾。”

  “我想,她一定是带着和你的美好回忆离开的。”

  苏向暖没有再说话。

 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海风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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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,苏向暖宅在她和妈妈的房子里,继续画着没有画完的设计图。

  陆宴临叹了口气:“暖暖,你这张图已经修修改改了十八次了,还没有画好吗?”

  苏向暖埋首在桌前,铅笔不停地在纸上沙沙地走着。

  “还差一点点。”

  陆宴临说:“你当我看不出来吗?你又改回了第三个版本。这些天你改来改去,都是在最初的几个版本打转。”

  “暖暖,你在逃避。”

  他问:“你不想回德兰,不想回磐石集团工作了吗?”

  铅笔的沙沙声慢了许多,苏向暖闷闷地说:“我还需要再调整一段时间。”

  陆宴临也不想逼她,最开始的时候,他也知道她需要一个人静静,慢慢弥补心里的伤痕。

  所以他没有去打扰她,只是盯着她的一日三餐,作息规律。

  可这一个月里,她每天呆在家里,一次门都不出,连狗都是他去遛的。

  陆宴临怕她再这样待下去会生病。

  他劝道:“暖暖,德兰可以暂时不回,但是你该出去走走。”

  苏向暖说:“今天没洗头,改天吧。”

  陆宴临:“……”

  她每天都是这个借口,要么是没洗头不想出门,要么是刚洗了头,出门弄脏了,回来还要再洗一遍。总之就是改天吧。

  陆宴临只好抛出个能引起她注意的新闻。

  “你还不知道吧,杜瑞霖和乔晓冉的婚礼,就在下周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