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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陆宴临坐在船舱内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,一帧一帧拖动进度条。

  内容跟警察收集到的信息一致:苏向暖早上坐船去了白沙屿,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
  陆宴临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白沙屿上的监控。

  白沙屿是个离岸不远的小岛,岛上风浪大,信号也不好,只有一架监控,画面时有时无。

  唯一有拍到过苏向暖的,只有两小段。

  第一段是早上八点十五分,她一个人走下渡船,背着一个小包,慢慢走进画面。

  镜头里她的脸很小,看不清表情,但陆宴临盯着看了很久。

  第二段是下午四点零三分,她起身离开闲坐的沙滩,像是漫无目的地散步。

  之后画面就黑了。

  等画面再恢复时,已经没有了她的踪迹。

  陆宴临将这一整天的视频反反复复地看了十几遍。

  想从中看到有没有遗漏的拍到她的画面,想看到岛上有没有可疑的人物。

  警察根据这两个片段,推断出她走去的方向是西北的禁区。

  警方判断:要么她是误入禁区失足落海,要么是自杀。

  按照自杀定性的话,他们还会搜救两天走流程。

  两天后再找不到,就可以正式结案了。

  毕竟是大海,找不到尸体是常有的事。

  陆宴临不相信她自杀,更无法接受她可能会死亡的事实。

  此时,天已经快蒙蒙亮。

  陆宴临加派了更多的人手,去了那个禁区所在地。

  他让专业人员沿着岩壁边缘寻找滑落痕迹,同时派潜水员下水排查。

  凌晨的海风最为凛冽刺骨,陆宴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,就那么站在船头。

  他死死盯着搜救队的一举一动,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。

  海风吹得他脸色苍白,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。

  李昊看不下去,走过来劝:“陆总,您还是进船里来吧。”

  陆宴临置若罔闻。

  李昊只好说:“陆总,要不您去太太住过的酒店看看?那边还有警察当天问到的人证,有个服务员跟太太说过话,那边还有……”

  他没说下去。

  酒店里还有苏向暖留下的那封遗书。

  陆宴临的身形僵了一下。

  那个可以把这次失踪彻底定性的东西。

  那个致命的关键证据。

  他一直刻意避开不去想。

  仿佛只要不看,它就不存在。

  他就可以幻想苏向暖只是短暂的失踪,他很快就会把她找回来。
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酒店的人知道来的是磐石集团的创始人,最近引爆全球互联网新闻的那位陆总时。

  一个个又是激动又是紧张,说话都磕磕巴巴的。

  “陆、陆总,这位就是那天和苏小姐说过话的服务员。”

  经理把一个年轻女孩推到陆宴临面前,“说吧,把那天跟苏小姐的对话,原原本本告诉陆总。”

  服务员紧张地点点头,把那天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

  说到一半,陆宴临忽然开口:“她问了你禁区的位置?”

  服务员点头:“是。我提醒过她,那些被牌子拦住的地方不能进去,很危险。她点头说知道了,然后就问了我那些地方具体在哪儿。”

  陆宴临的指节动了动:“还有呢?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

  服务员说:“她看起来……很不开心,心事重重的样子。我就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。她只说想一个人静静。后来我就走了。”

  警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:她没有同伴,事发前心情低落。所以更加倾向于自杀的推断。

  服务员说着说着,眼眶红了:“如果、如果我早知道她会自杀,我那天一定会多劝劝她……”

  “她没有自杀!”陆宴临的声音猛地拔高,把服务员吓得一抖。

  他站起来,身子晃了晃,李昊连忙扶住他。

  “去她的房间,我要亲眼看到她都留下了什么。”

  酒店员工带他来到苏向暖住过的房间。

  房间外面已经贴了封条,禁止闲杂人等进入。

  陆宴临走进去,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摊在地上的行李箱。

  箱子被警察打开检查过,里面的衣物有些凌乱。

  他蹲下来,一件一件地查看里面的所有东西,然后又把它们整齐叠好。

  他坐在床边,手抚过床单。

  他闭上眼,仿佛还能感觉到她存在过的痕迹。

  一个活生生的人,怎么会就这样不见了?

  “她留下的……那张字条呢?”

  他还是不愿意承认那是遗书。

  经理说:“被警方拿走了,说是要做字迹检测。”

  李昊点头:“陆总,我马上派人去要回来。”

  陆宴临没说话,只是抱起苏向暖的一件衣服,用力按进怀里。

  仿佛这就是她的身体。

  他不敢想象。

  如果这个世界上,没有苏向暖,那他该怎么办。

  一段时间后,李昊回来,手里多了一个透明证物袋。

  李昊来的路上,不可避免地已经看到上面的内容。

 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
  他已经能猜得到,陆总亲眼看到之后,会承受怎样成倍放大的痛苦。

  陆宴临伸出手,双手在颤抖。

  甚至有些瑟缩,停留在半空,迟迟不敢接过。

  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,接了过来。

  那张纸的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本子上匆匆撕下来的。

  上面的字迹,陆宴临再熟悉不过。

  不用笔迹鉴定,他也能认出来,这就是她的字。

 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,一行一行地看下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