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是一痞子 第141章 翠花施法

小说:我就是一痞子 作者:唐朝的李 更新时间:2026-04-21 11:12:03 源网站:2k小说网
  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。

  大杂院里。

  王寡妇坐在二丫床边,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,毛巾已经凉透了,她也没注意。

  她的眼睛一刻没离开二丫那张红扑扑的小脸。

  二丫胸口一起一伏的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,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。

  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
  王寡妇把耳朵凑过去。

  “娘……我怕……有枪……有枪……”

  王寡妇赶紧顺顺她的眉心。

  “二丫,二丫不怕啊,王姐姐在这儿呢,没人敢欺负你……”

  二丫听不见。

  她还在说糊话,声音越来越急,越来越碎,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。

  “哥哥……哥哥你在哪儿……二丫怕……二丫想回家……”

  小山东坐在床的另一边,整个人像一截枯了的树桩子,二丫每喊一声“哥哥”,他的手指就攥紧一分。

  他伸出手,想摸摸二丫的脸,手伸到一半,又缩回来了。

  他怕自己的手太凉,冰着她,又怕自己的手太糙,刮着她。

  王寡妇把凉透的毛巾拿下来,在盆里搓洗,盆里的水已经温了,她站起来想去换盆热水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,她太累了。

  老李叔从屋外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一碗姜汤,热气已经散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膜。

  “我熬了一碗,要不……试试?”

  王寡妇接过来,用勺子舀了一点,送到二丫嘴边。

  二丫的嘴唇紧闭着,勺子碰上去,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,汤汁顺着嘴角淌下来,流到枕头上。

  “二丫,乖,喝一口,喝了就好了……”

  二丫不张嘴。

  她的牙关咬得紧紧的,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
  老李叔站在门口,脸上的褶子一道比一道深。

  他看王寡妇手忙脚乱地喂药,看小山东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那儿。

  终于,开口了。

  “三皮呢?”

  王寡妇头也没回:“在院子里。”

  老李叔转身走出屋子。

  院子里,陈三皮坐在老槐树底下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,没弹。

  他在等,等刀疤李把刘翠花接回来,尽管没抱有多大希望,但还是在等。

  老李叔走到他旁边。

  “三皮。”

  陈三皮没动。

  老李叔等了会,又说:“二丫那烧,退不下来。”

  陈三皮把烟在石头边上磕了磕,烟灰掉在地上,碎成几截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老李叔犹豫两秒:“三皮,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  陈三皮看着他。

  老李叔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
  “城东那个老师傅,我白天跟你提过的……要不,试试?”

  陈三皮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  “跳大神?”

  老李叔连忙摆手:“不是跳大神,是叫魂,小孩子吓掉了魂,叫一叫就能回来,很灵的……”

  “老李叔,”陈三皮打断他,“我不信这些。”

  老李叔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。

  “三皮,二丫那孩子,烧了三天了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“医生说了,再烧下去,会烧坏脑子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“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!”老李叔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把树上几只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走。

  陈三皮沉默了。

  老李叔见他不说话,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
  “陈三皮!我告诉你,二丫那孩子要是烧坏了,我这把老骨头跟你没完!”

  这话说得又硬又冲,把屋里王寡妇都惊动了,探出头来看了一眼。

  陈三皮抬起头,看着老李叔。

  老李叔的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,嘴唇在哆嗦,但他没退,就那么瞪着陈三皮,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。

  “那孩子,从进这个大杂院那天起,就是我看着的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管我叫爷爷,管你叫皮哥哥,管王秀兰叫姐姐,她是我们大杂院的人!”

  “她现在烧成这样,你跟我说你不信这个不信那个,你不信,你倒是拿出个信的法子来!你拿不出来,你凭什么不让我试试?”

  他说着说着,眼眶红了。

  “三皮,我知道你不信鬼神,我也不全信,可那孩子……那孩子才八岁啊,她还没长大呢。”

  陈三皮的手指头动了一下。

  他想起石头送的那块青鱼石,现在还塞在二丫枕头底下。

 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。

  不信鬼神,不信跳大神,不信叫魂,但他信一块鱼骨头能辟邪。

  这叫什么?

  他站起来。

  “老李叔。”

  老李叔还板着脸。

  “那个老师傅,在哪儿?”

  老李叔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稍缓和些。

  “城东,三里桥那边,我去请,我这就去……”

  他转身就往院门口跑,跑到门口,手搭上门闩,正要拉开。

  院门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
  老李叔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。

  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
  刀疤李,和刘翠花。

  刀疤李脸上全是汗,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,裤腿上溅着泥点子,他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拎着个布包,鼓鼓囊囊的,喘着粗气。

  刘翠花站在他旁边,脸上也是汗,但眼睛亮得很,她怀里抱着大黄,大黄从她胳膊缝里挤出脑袋,朝院子里“汪”了一声。

  陈三皮听见狗叫,他唰的叫起来,“翠花嫂子,你可来了!”

  刘翠花把大黄往地上一放,几步走到陈三皮跟前。

  “那小孩呢?”

  “在屋里,烧了……”

  刘翠花没等他说完,抬脚就往屋里走。

  屋里灯光昏暗,二丫躺在床上,被子踢到一边,两只手攥着枕头角,攥得死紧。

  小山东坐在床边,看见刘翠花进来,呆了一下。

  “你是……?”

  “刀哥媳妇,”陈三皮跟过来解释。

  刘翠花没搭理任何人,弯腰把手背贴在二丫额头上。

  烫。

  她又翻开二丫的眼皮看了看,又摸了摸二丫的脖子和手心。

  然后,她直起身,面对门口站着的几个人。

  “闲话先不说,能帮忙的帮忙,不能帮忙的出去。”

  她的声音不高,但像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
  王寡妇站在床边,两只手绞在一起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
  刘翠花已经开始解那个布包了。

 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纸包,大小不一,有的鼓鼓囊囊,有的扁扁的,每个纸包上都用毛笔写着字。

  朱砂,龙骨,远志,茯苓,酸枣仁,钩藤,蝉蜕,僵蚕。

  刘翠花的手指从那些纸包上掠过,嘴里开始念叨。

  “朱砂,三分之一,不能多。”

  她把那个写着“朱砂”的纸包打开,用指甲挑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,放进一个粗瓷碗里。

  “龙骨,敲碎,先煎。”

  她转头看刀疤李:“把龙骨敲碎,越碎越好。”

  刀疤李擦把汗:“怎么敲?”

  刘翠花从布包底下摸出一把小铁锤。

  “放地上敲,别敲飞了。”

  刀疤李接过,把那几块灰白色的骨头状东西摆好,一锤子下去,“啪”的一声,碎成几块。

  他又敲了几下,敲成指头大小的碎块,放进碗里。

  刘翠花已经转身问:“有没有砂锅?”

  王寡妇赶紧说:“有有有,灶房里有一个,熬药用过的。”

  “拿来。”

  王寡妇转身就跑,不一会儿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砂锅跑回来,砂锅不大,肚大口小,边上有道裂纹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
  刘翠花接过砂锅,检查了一下,点点头。

  “烧水,先把龙骨放进去,大火煮开,再转小火。”

  她把砂锅递给刀疤李,又拿起另一个纸包。

  “酸枣仁,炒过的,这个得后下。”

  她把这个纸包单独放在一边,又拿起蝉蜕那包,撕开,把里头轻飘飘的蝉蜕倒进一个小纱布袋里,扎紧口子。

  “蝉蜕轻,得包着煎,不然满锅飘。”

  她一边说一边做,手不停,嘴也不停。

  “远志、茯苓、钩藤、僵蚕,这几味一起下,等龙骨煎了二十分钟之后放进去。”

  她把那几个纸包一一打开,把药材倒在一张干净的纸上,分成几堆。

  “朱砂不能煎,得用煎好的药汤冲服,最后放。”

  她做完这些,直起身,看着王寡妇。

  “看看水开了没?”

  王寡妇跑出去看,不一会儿跑回来:“开了开了,咕嘟咕嘟冒泡了。”

  刘翠花点点头,朝刀疤李使唤。

  “龙骨放进去,大火煮十分钟,再转小火。”

  灶房里很快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。

  刘翠花走到床边,把二丫额头上那条温毛巾拿下来,递给王寡妇。

  “打盆凉水来,井水,越凉越好,给她擦身子,从脖子往下擦,腋下、腿弯这些地方多擦几遍。”

  凉水……?王寡妇想问,但问了也不懂,只能照做。

  刘翠花坐在床边,把二丫的手从枕头角上轻轻掰开,握在自己手心里。

  二丫的手很小,很烫,指尖都在发抖。

  “二丫,”她轻声喊,“二丫,我是翠花阿姨,你刀叔叔的媳妇,你听见了吗?”

  二丫没反应,嘴里还在含含糊糊。

  刘翠花听见了。

  “……皮哥哥……皮哥哥你快来……二丫怕……”

  刘翠花直起身,朝站在门口的小山东说。

  “你去再烧壶热水,待会药用。”

  小山东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
  “去啊,”刘翠花又说了一遍,“愣着干什么?”

  小山东这才动了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二丫,然后加快脚步跑出去了。

  灶房里,刀疤李蹲在灶台前头,盯着砂锅,时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眼。

  王寡妇在井台边打水,吊桶咣当咣当响,冰凉的井水倒进盆里,溅起一片白汽。

  老李叔站在院子当中,两只手搓来搓去,不知道该干什么,又不敢闲着。

  刘翠花在屋里喊:“有冰糖吗?药苦,孩子喝不下去,得加点冰糖。”

  “有有有!”老李叔立即应下话,“我去拿,我去拿。”

  他跑出院门,脚步声在巷子里蹬蹬蹬的,不一会儿又跑回来,手里攥着一个纸包,气喘吁吁地递给刘翠花。

  刘翠花接过来打开一看,冰糖已经受潮了,粘在一起,结成一大块。

  “没事,敲碎了就行。”

  她把冰糖递给老李叔:“待会药煎好了,放两块进去,化开了再端进来。”

  老李叔接过冰糖,把冰糖放在地上,“啪”一声砸成碎块。

  灶房里,砂锅盖被蒸汽顶着,噗噗响,药味从锅盖缝里飘出来,一股苦涩混着草木的清香,在院子里慢慢散开。

  王寡妇端着凉水盆从井台边跑过来,盆里的水晃荡着,洒了一路。

  她拧得半干,开始给二丫擦身子。

  从脖子擦到肩膀,从肩膀擦到胳膊,从胳膊擦到手指头。

  擦完上半身,她把被子掀开一角,擦腿弯,擦脚心。

  二丫的脚很小,五个脚趾头,像五颗小小的花生米。

  刘翠花站在旁边。

  “继续擦,别停。”

  王寡妇点点头,把毛巾重新投了一遍。

  灶房里,刀疤李掀开锅盖看了一眼,龙骨已经煎了有一阵了,药汤变成了淡褐色。

  他把远志、茯苓、钩藤、僵蚕一股脑倒进去,用筷子搅了搅,盖上锅盖,又把火调小了一点。

  小山东站在灶台边上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眼睛盯着砂锅,像盯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。

  “刀哥,”他忽然开口,“这药……管用吗?”

  刀疤李没看他,继续盯着灶膛。

  “翠花她娘是行脚医生,走村串户看了几十年病,翠花从小看着,她说管用,就管用。”

  小山东放心的点点头。

 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刘翠花从屋里走出来,走到灶房门口。

  “酸枣仁放进去,再煎五分钟,然后把蝉蜕也放进去,蝉蜕不用煎太久,十分钟就行。”

  刀疤李掀开锅盖,把炒过的酸枣仁倒进去,搅了搅,药汤已经浓了,颜色更深,苦味更重,但那股草木的清香还在。

  又过了五分钟,他把蝉蜕纱布包放进去,用筷子按了按,让它浸在药汤里。

  “最后放冰糖,”刘翠花说,“化开了就端进来。”

  刀疤李把砸碎的冰糖块丢进砂锅里,用筷子搅了搅,冰糖在滚烫的药汤里很快化开,苦味里透出一丝甜。

  “小山东,倒药。”

  小山东就等这句话。

  他把砂锅从灶上端下来,把药倒入碗中,整个过程三秒不到。

  双手捧着瓷碗,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。

  刘翠花已经等在床边了。

 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包朱砂,用指甲挑了一点,放进碗里,用筷子搅匀,暗红色的粉末在药汤里化开,很快就不见了。

  “来,把二丫扶起来。”

  王寡妇坐到床上,把二丫的上半身揽进怀里,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
  二丫的身子软绵绵的,像一摊水,王寡妇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。

  刘翠花端着碗,用勺子舀了半勺药汤,送到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。

  不烫,温的。

  她把勺子送到二丫嘴边,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。

  “二丫,乖,喝药了,喝了就不烧了,喝了就能回家了。”

  二丫嘴唇依旧紧闭。

  刘翠花没急,把勺子收回来,等了一会儿,又送过去。

  “二丫,这是你刀叔叔给你买的糖水,就是脸上有道疤的叔叔,吓人得很,但他心好,你还记得不?”

  二丫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  刘翠花看见了,赶紧把勺子又送过去,药汤顺着嘴唇的缝隙渗进去一点。

  二丫的喉咙动了一下,咽下去了。

  “好孩子,”刘翠花的声音轻得像哄婴儿,“再来一口。”

  她又舀了半勺,送过去。

  这回二丫的嘴张开了一点,勺子能送进去了,药汤倒进嘴里,她又咽下去了。

  王寡妇抱着二丫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掉在二丫的头发上,掉在被子上。

  小山东站在床边,两只手攥着拳头,嘴唇在抖,但他没出声。

  刘翠花一勺一勺地喂,不急不慢,喂了半碗,二丫的嘴不张了,又闭上了。

  “够了,”刘翠花把碗放下,“一次不能喂太多,隔两个小时再喂一次。”

  她把二丫额头上那条毛巾拿下来,重新投了一遍凉水,敷上去。

  然后坐在床边,看着二丫的脸。

  屋里很静。

  只有二丫的呼吸声,比刚才平稳了一些,不再那么急促,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。

  王寡妇抱着二丫,不敢动,怕惊醒她。

  小山东站在那儿,像一棵被人浇了水的枯树,眼睛里那层死灰慢慢退下去,有了一点活气。

  过了不知道多久,刘翠花伸手摸了摸二丫的额头。

  还是烫,但不像刚才那样烫得吓人了。

  “烧在退,”她说,“慢,但在退。”

  王寡妇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,不是嚎啕大哭,是憋了三天三夜终于憋不住的那种哭。

  她抱着二丫,把脸埋在二丫的头发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
  “二丫……二丫你可吓死王姐姐了……”

  小山东的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地上,靠着床沿,仰着头,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淌下来,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。

  刘翠花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
  院子里,刀疤李还蹲在灶台边,满头大汗,正往灶膛里添柴火。

  老李叔站他旁边,给他扇风,凉快凉快。

  陈三皮坐在老槐树下没动,手里那根烟早就灭了,烟头捏在手指间,捏得变了形。

  他看见刘翠花出来,站起来。

  “怎么样?”

  刘翠花露出一个微笑,足以叫人安心。

  陈三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  “翠花嫂子,谢了。”

  刘翠花摇摇头。

  “别谢我,谢我姨娘,药是她抓的。”

  陈三皮愣了一下:“你姨娘?”

  刀疤李从灶台边扭过头,脸上的疤在火光里一明一暗的。

  “这事说来玄乎的很,暂时不跟你说。”

  陈三皮没追问。

  屋里,二丫忽然翻了个身。

  很轻,很慢,像一条在浅水里游累了的鱼,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
  王寡妇赶紧把她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。

  “二丫?”

  二丫没应,但眉头是松开的,嘴唇也不再紧闭,呼吸平稳,像终于睡着了。

  不是昏迷,是睡着了。

  小山东从地上爬起来,蹲在床边,轻轻碰了碰二丫的额头。

  “不烫了,不烫了。”

  他兴奋的叫出声,却被王寡妇一个眼神瞪回去。

  窗外,月亮躲在云层里,像要结束它的光辉。

 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,砂锅里还剩半碗药汤,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泡。

  刀疤李又往里头添了根柴火。

  刘翠花走过来,挨着他蹲下:“你歇会儿,开一路车了,我来看着火。”

  刀疤李摇摇头,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。

  “不累。”

  陈三皮拽走老李叔这个灯泡:“我就说跳大神没用,这下信了吧。”

  老李叔冷哼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