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子干政，牝鸡司晨，此乃亡国之兆！”
御史台的王御史站在朝堂正中，声音洪亮，唾沫星子飞出三尺远，他手中握着一份奏折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陛下，荣王之乱何以发生？就是因为后宫干政、外戚擅权！德妃前车之鉴，陛下不可不防啊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朝左侧的朝臣班列中扫了一眼，那正是镇北王苏擎苍平日所站的位置，此刻苏擎苍因为身上的伤，还在府中将养，没有上朝。
王御史的语气更加慷慨激昂了。
“而如今，安宁郡主沈氏，一个年轻女子，参与平乱决策，甚至还在陛下面前妄议朝政！此等行径，若不加以制止，只怕日后——”
“只怕日后什么？”
一个声音从朝臣班列中响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，顾晏之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朝服，头戴进贤冠，腰佩金鱼袋，整个人站得笔直，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剑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可那双眼睛里，分明压着一团火。
荣王之乱他受了伤，左臂上的刀伤还没好利索，朝服的袖子下还缠着绷带。可他的站姿看不出一丝病态，肩背绷直，不怒自威。
王御史被他凌厉的目光一扫，气势微微一滞，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：“顾侯爷，本官说的是安宁郡主，与威远侯府何干？”
顾晏之从班列中走出来，走到王御史面前，与他面对面站着，“是与我也无关。但你说的话，错了，错在你把一场救驾之功，说成了干政。”
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捻须沉思，有人偷偷抬眼去看龙椅上皇帝的脸色。
顾晏之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还是王御史觉得，她不该做，应该等着荣王把刀架在陛下脖子上，再动手？”
“你！”王御史气得后退了半步，手指着顾晏之，指节都在发抖，“顾晏之，你不要血口喷人！安宁郡主是你前妻，你自然为她说话！”
“前妻”二字一出口，大殿中的骚动更大了。
顾晏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“血口喷人？”
他比王御史高了半个头，这一逼近，王御史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。
顾晏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，展开，举到王御史面前。
那是一份名单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罪行。最上面几行的人名已经被朱笔勾掉了，那是已经伏诛的荣王同党。
而在名单的中段，有一个名字没有被勾掉。
“这是荣王同党的名单。王御史的妻弟，王启年，荣王之乱中为叛军提供粮草，证据确凿。王御史今日攻讦安宁郡主，是想转移视线、掩护自己的亲眷吗？”
朝堂上炸开了锅，“什么？王御史的妻弟参与了叛乱？”
“怪不得他这么急着找替罪羊……”
“这是要灭九族的罪啊！”
王御史的脸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的腿开始发软，膝盖弯了一下，又硬撑着站直了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小得像蚊蚋。
“不知道？”顾晏之盯着他，目光如刀，“你身为御史，弹劾百官，却连自己的妻弟做了什么都不知道？你这个御史，是怎么当的？”
王御史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他跪倒在地，额头触地，浑身发抖。
“够了。”皇上的目光从王御史身上移到顾晏之身上，又从顾晏之身上移到满朝文武身上。
“安宁郡主之功，朕心中有数。王御史，你的妻弟之事，交由大理寺核查。若属实，按律处置。”
王御史瘫在地上，连谢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这天夜里，一道圣旨送到了威远侯府。
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茂全，满头白发，一脸褶子，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。
他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，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，捧着托盘，上面放着锦缎、玉如意和金如意。
顾晏之跪在正厅中，他的脸色很平静，可展开圣旨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圣旨上写着，皇帝赐婚，将安宁郡主沈未央许配给威远侯世子顾晏之，择日完婚。
顾晏之跪在那里，盯着圣旨上那几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，并排写在一起。
太想要了，反而不敢接。
“李公公，这道圣旨，我不能收。”顾晏之开口，声音有些涩，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
顾晏之站起身，将圣旨恭恭敬敬地放回托盘上。
李茂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，“小顾侯爷，您这是？”
“不是抗旨。是这道旨意，不该先送到我这里，该先送到安宁郡主手中。”
李茂全满目惊讶，这威远侯府出情种，小顾侯爷竟然在乎到不敢替她做任何决定。
“老奴明白了，老奴这就回禀陛下。”李茂全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挥了挥手，让小太监们把托盘收起来。
顾晏之站在正厅门口，看着李茂全一行人走出侯府的大门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第一次见到沈未央的时候，那是他们的新婚之夜。
她穿着大红的嫁衣，坐在床沿上，盖头遮住了她的脸。他挑开盖头的时候，看到一双清亮如星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紧张，一点期待，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光。
他当时在想什么？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大概只是觉得不过是个替嫁的庶女罢了。
顾晏之闭上眼睛，夜风从脸上吹过，凉飕飕的。
第二日，郡主府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花厅，沈未央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却没有在看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丛竹子上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郡主府的正门前，李茂全带着圣旨等在那里。
这一次，他学聪明了，直接进府，而是让人在门外通报，等着沈未央出来接旨。
沈未央走到门口，在李茂全面前跪了下来，动作从容，姿态端正，连裙摆都铺得整整齐齐。
“臣女接旨。”
李茂全展开圣旨，尖细的嗓音在晨光中响起。
“……安宁郡主沈氏，温婉贤淑，聪慧过人，平乱有功，特赐婚威远侯世子顾晏之，择日完婚……”
沈未央跪在那里，听着圣旨上的每一个字。
李茂全念完了最后一个字，合上圣旨，笑呵呵地递过来：“安宁郡主，接旨吧。”
沈未央没有伸手，她抬起头，看着李茂全，那目光清冽如冰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李公公，这道圣旨，臣女不能接。”
御史台的王御史站在朝堂正中，声音洪亮，唾沫星子飞出三尺远，他手中握着一份奏折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陛下，荣王之乱何以发生？就是因为后宫干政、外戚擅权！德妃前车之鉴，陛下不可不防啊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朝左侧的朝臣班列中扫了一眼，那正是镇北王苏擎苍平日所站的位置，此刻苏擎苍因为身上的伤，还在府中将养，没有上朝。
王御史的语气更加慷慨激昂了。
“而如今，安宁郡主沈氏，一个年轻女子，参与平乱决策，甚至还在陛下面前妄议朝政！此等行径，若不加以制止，只怕日后——”
“只怕日后什么？”
一个声音从朝臣班列中响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，顾晏之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朝服，头戴进贤冠，腰佩金鱼袋，整个人站得笔直，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剑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可那双眼睛里，分明压着一团火。
荣王之乱他受了伤，左臂上的刀伤还没好利索，朝服的袖子下还缠着绷带。可他的站姿看不出一丝病态，肩背绷直，不怒自威。
王御史被他凌厉的目光一扫，气势微微一滞，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：“顾侯爷，本官说的是安宁郡主，与威远侯府何干？”
顾晏之从班列中走出来，走到王御史面前，与他面对面站着，“是与我也无关。但你说的话，错了，错在你把一场救驾之功，说成了干政。”
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捻须沉思，有人偷偷抬眼去看龙椅上皇帝的脸色。
顾晏之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还是王御史觉得，她不该做，应该等着荣王把刀架在陛下脖子上，再动手？”
“你！”王御史气得后退了半步，手指着顾晏之，指节都在发抖，“顾晏之，你不要血口喷人！安宁郡主是你前妻，你自然为她说话！”
“前妻”二字一出口，大殿中的骚动更大了。
顾晏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“血口喷人？”
他比王御史高了半个头，这一逼近，王御史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。
顾晏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，展开，举到王御史面前。
那是一份名单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罪行。最上面几行的人名已经被朱笔勾掉了，那是已经伏诛的荣王同党。
而在名单的中段，有一个名字没有被勾掉。
“这是荣王同党的名单。王御史的妻弟，王启年，荣王之乱中为叛军提供粮草，证据确凿。王御史今日攻讦安宁郡主，是想转移视线、掩护自己的亲眷吗？”
朝堂上炸开了锅，“什么？王御史的妻弟参与了叛乱？”
“怪不得他这么急着找替罪羊……”
“这是要灭九族的罪啊！”
王御史的脸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的腿开始发软，膝盖弯了一下，又硬撑着站直了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小得像蚊蚋。
“不知道？”顾晏之盯着他，目光如刀，“你身为御史，弹劾百官，却连自己的妻弟做了什么都不知道？你这个御史，是怎么当的？”
王御史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他跪倒在地，额头触地，浑身发抖。
“够了。”皇上的目光从王御史身上移到顾晏之身上，又从顾晏之身上移到满朝文武身上。
“安宁郡主之功，朕心中有数。王御史，你的妻弟之事，交由大理寺核查。若属实，按律处置。”
王御史瘫在地上，连谢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这天夜里，一道圣旨送到了威远侯府。
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茂全，满头白发，一脸褶子，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。
他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，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，捧着托盘，上面放着锦缎、玉如意和金如意。
顾晏之跪在正厅中，他的脸色很平静，可展开圣旨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圣旨上写着，皇帝赐婚，将安宁郡主沈未央许配给威远侯世子顾晏之，择日完婚。
顾晏之跪在那里，盯着圣旨上那几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，并排写在一起。
太想要了，反而不敢接。
“李公公，这道圣旨，我不能收。”顾晏之开口，声音有些涩，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
顾晏之站起身，将圣旨恭恭敬敬地放回托盘上。
李茂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，“小顾侯爷，您这是？”
“不是抗旨。是这道旨意，不该先送到我这里，该先送到安宁郡主手中。”
李茂全满目惊讶，这威远侯府出情种，小顾侯爷竟然在乎到不敢替她做任何决定。
“老奴明白了，老奴这就回禀陛下。”李茂全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挥了挥手，让小太监们把托盘收起来。
顾晏之站在正厅门口，看着李茂全一行人走出侯府的大门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第一次见到沈未央的时候，那是他们的新婚之夜。
她穿着大红的嫁衣，坐在床沿上，盖头遮住了她的脸。他挑开盖头的时候，看到一双清亮如星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紧张，一点期待，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光。
他当时在想什么？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大概只是觉得不过是个替嫁的庶女罢了。
顾晏之闭上眼睛，夜风从脸上吹过，凉飕飕的。
第二日，郡主府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花厅，沈未央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却没有在看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丛竹子上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郡主府的正门前，李茂全带着圣旨等在那里。
这一次，他学聪明了，直接进府，而是让人在门外通报，等着沈未央出来接旨。
沈未央走到门口，在李茂全面前跪了下来，动作从容，姿态端正，连裙摆都铺得整整齐齐。
“臣女接旨。”
李茂全展开圣旨，尖细的嗓音在晨光中响起。
“……安宁郡主沈氏，温婉贤淑，聪慧过人，平乱有功，特赐婚威远侯世子顾晏之，择日完婚……”
沈未央跪在那里，听着圣旨上的每一个字。
李茂全念完了最后一个字，合上圣旨，笑呵呵地递过来：“安宁郡主，接旨吧。”
沈未央没有伸手，她抬起头，看着李茂全，那目光清冽如冰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李公公，这道圣旨，臣女不能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