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苏商洛说话,苗青青一捧水撩在脸上,山泉水洗脸,清爽无比。

  洗漱过后,她挽起袖口,将水泼在院子中,顺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,还用一个木簪子扎好。

  俨然一副农家小女的模样了。

  “来啊,吃饭。”

  苗青青坐在桌前,掰了块馒头塞进嘴里。

  苏商洛放下书,也坐了过来。

  “一起吃饭真没事?”

  苏商洛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病会过人。

  苗青青摇摇头,“没事,睡都睡过了,定是不过人的。”

  苏商洛只觉得脸上很烫,低头喝粥掩盖自己的不自然。

  “一会你带我去趟县城。”苗青青说得自然。

  “我?我带你去?”

  “对啊,我不认得路,你不带我去谁带我去?”

  “我……我不去,我不喜欢出门。”

  “你多出门,对病情有帮助,呼吸新鲜空气,多见些人,多说些话,这些都是好的。”

  “你自己去,找不到路,叫我娘,或者大哥带你去。”

  苗青青一口馒头没咽下去,噎得她直接灌了一口粥:

  “他们?他们不吃了我才怪,我哪敢惊动他们!”

  “那我也不去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累。”

  “累了歇。”

  “咳。”

  “带着水。”

  “你!……”

  “你什么你!快走吧!”

  苗青青拉起苏商洛,背上装满草药的小竹篓。

  门打开,一股春末夏初的暖风吹过来,神清气爽。

  “你,非要我去?”

  苗青青回头盯着他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,“非去不可!”

  从村里到县城大概有五里路,苏商洛走走停停,不断大口喘气,看起来真的很辛苦。

  “你多少斤?”苗青青问。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一百斤有没有?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

  苗青青蹙着眉想了想,背对着他弯下腰。

  “来,试试。”

  苏商洛被苗青青的举动逗笑了,又强忍着不想被苗青青发现。

  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手,“快走吧,不用你背。”

  俩人一路走,一路遇见很多去地头耕田的邻居。

  “青青姑娘,这就带着相公出来遛弯了。”说话的是昨天的王老伯。

  他赶着他家那头“拉了一堆虫子”的老牛,慢悠悠地在小路上走。

  “王老伯,稍我们一路吧,你知道的,我相公的病还没好呢。”

  苗青青脸上堆着笑,一脸的春光灿烂。

  “上来上来!我家地头远,能多捎上你们一段路。”

  苏商洛和苗青青坐上了牛车,一路摇摇晃晃的。

  田边的野草和庄家都钻出了很高,望过去,一片青绿色。

  “青青姑娘,你是不是和陈里正的关系很好啊?”

  王老伯赶着牛车,状似无意地问到。

  “还可以啊,里正叔他中了蛇毒,我救了他。”

  “嘿嘿。”王老伯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
  “青青姑娘,你对陈里正有救命之恩,那你一定能为我说上几句话。”

  “说啥?”苗青青不解地问道。

  “过段时间就是咱们村重新分地的时候,全凭陈里正一句话。”

  王老伯转过身殷切地看向苗青青,一脸祈求:

  “到时你跟里正说一声,分给我家的地别搞得这么远,我年岁大了,折腾不起了。”

  哦,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。

  怪不得昨天他第一个跳出来维护自己!

  还说什么陈里正说什么他们听什么。

  搞半天是想在陈里正面前留下好印象。

  苗青青尴尬地咧了咧嘴,“王老伯,我刚来村子,说不上话呀。”

  “不过你这情况,跟陈里正说清楚,应该能有的商量。”

  王老伯悻悻地转过身,刚刚那点期望转头就没了。

  苗青青心里翻了个白眼,还真是势利。

  到了地头,苗青青和苏商洛下了牛车,告别了王老伯,俩人继续往前走。

  五里路,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,刚刚看着县城口。

  苏商洛已经喘得厉害,俯下身不断地咳。

  “来,喝口水。”苗青青从背篓里拿出水囊,递给苏商洛。

  “很辛苦吗?”苗青青问。

  苏商洛摇摇头,喝了口水,好了些。

  见苏商洛真的很难受,苗青青有些后悔叫他出来了。

  “要不,你在这等我,我办完事后回来找你?”

  苏商洛一脸疑惑加不可置信。

  “你就把我自己扔这?!”

  “这不是怕你辛苦么……”

  不等苗青青说完,苏商洛起身就走。

  **

  县城里,小贩、码头工、车夫樵夫人头攒动。

  刚刚辰时(早上七点),街上就涌动了很多人。

  商家都已经打开门做生意,小商贩们也一声声叫卖着,热闹得很。

  苗青青一进到县城脚步不自然地加快了许多。

  她左边看看杂货铺,右边看看糖人摊,前面快走几步见铁匠在打铁,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。

  回头一看,苏商洛落在三步开外,扶着墙站着。

  她走回去,问,“歇会?”

  苏商洛抬起眼,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
  “不用,你走你的,我跟得上。”

  苗青青点了点头,往前走了几步,胳膊被苏商洛轻轻拉住。

  回头,就见苏商洛看她的眼神软软的。

  “人多,你别走太快。”

  苗青青顺势搭上他的手,“我扶着你,咱慢点走。前面就是药铺了。”

  俩人并肩走到了一家药铺门口。

  一进门,高高的柜台,后面站着个伙计,正在称药。

 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药香味儿。

  苗青青走到柜台前,将竹篓放下。

  “掌柜的在吗?我有几味药,你这收不收?”

  小伙计探出头来,询问:“什么药?”

  “自己采的,柴胡,防风,黄芪,都处理好了。”

  内堂里,走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,他走过来翻了翻竹篓。

  “行家啊,炮制过的?”

  “嗯,但没熏硫。”

  掌柜的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这黄芪挖得不够深,根须都坏了,不过年份还行。”

  “柴胡嘛……倒是干净,没混杂草。”

  掌柜的越看越满意,招呼着小伙计,“上称。”

  说完回头,对苗青青说,“柴胡三十文一斤,防风便宜些,二十文,黄芪最值钱,但你这挖得不够深……算你一百五十文一斤好了。”

  小伙计上过称后,说到,“柴胡三斤半,防风二斤,黄芪三斤。”

  掌柜的拿着算盘拨弄着,“一共五百九十五文,算你六百文。”

  苗青青看着鸡贼的掌柜的,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。

  虽然在这个时代,她不知道药材什么价格,但是黄芪诶!那可是极品正芪!当她不识货呢?!

  按照柴胡和防风的物价对比,至少要一两银子一斤!

  他倒是会做生意,普通药材给正价,极品药材给低价。

  苗青青有些犹豫,苏商洛的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,轻声说:

  “不然我们再走走看。”

  苗青青看着虚弱的苏商洛,要是一家一家地走,价格倒是能多要些,就是苏商洛会太累了。

  掌柜的见苗青青有些犹豫,马上改口:

  “这样吧,我看你也不容易,这些药材一起收,我多给你一百文钱,一共算你七百文好了。”

  “行!”苗青青不再犹豫。

  掌柜的进了柜台数过钱递给苗青青,眼睛落在苏商洛身上。

  “这位公子,气色这么差,要不要在我这抓几幅药回去?”

  苏商洛半靠在苗青青肩膀上,咳了两声。

  “不用,我媳妇说了,我不是肺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