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连忙将两封信递了过去。

  宋听云展开信纸,仔细查看。

  字迹,确实是杨辰的,没有问题。

  内容,也都是些安抚的话。

  可当她将信纸凑到鼻尖时,一股淡淡的味道,让她脸色一变。

  是皂角的味道。

  那股皂角味,宋听云嗅到时,心猛地提起来。

  她知道,杨辰对皂角味避之不及,平日里总用特制香露。

  这味道出现在他的信上,绝非偶然。

  谷雨还一脸懵懂,宋听云看她一眼,接过信纸,直接走到桌边的蜡烛旁。

  她举起一封信,就着烛火,小心炙烤。

  谷雨看着宋听云的动作,不明所以。

  “宋姐姐,你这是做什么?”

  宋听云没说话,只是盯着信纸。

  纸张受热,渐渐变色,随后,一行字迹,像被无形之手写出,缓缓浮现。

  “受困!速救!”

  四个字,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。

  谷雨看清内容,惊呼一声,捂住嘴巴。

  “少爷!”

  宋听云没理她,又拿起第二封信,重复之前的动作。

  这封信空白处,很快也显出字迹。

  “小笨蛋,别急。我暂时无事。”

  谷雨看到“小笨蛋”三个字,瞬间脸红,又惊又愧。

  杨辰的这般称呼,让她又羞又恼,却也知道,杨辰安全。

  宋听云将两封信放下,长出口气。

  她压下心头震惊,眼底深沉。

  杨辰这混蛋,竟有这般机巧心思。

  “谷雨,召集老六他们,宝香楼走一趟。”

  宋听云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。

  “可,可是……”

  谷雨有些迟疑。

  “没什么可是。他被困在宝香楼。既然写信告诉我无事,那就意味着他自有盘算,但外力支援不能少。”

  宋听云不再多言,径直出门。

  谷雨紧随其后,小跑着去召集人手。

  登云楼的打手,二话不说,拿起兵器就跟上。

  一行人声势浩大,直奔宝香楼。

  宝香楼,灯火辉煌。

  老鸨一眼瞧见宋听云,笑容可掬迎上来。

  “宋小姐,贵客临门,稀罕啊。”

  宋听云没心情周旋,直言来意。

  “杨辰何在?”

  老鸨脸上的笑,僵了一瞬,随后又恢复如常。

  “原来宋小姐是为杨少卿而来。他啊,正在三楼厢房歇息。”

  老鸨话里有话,宋听云听得清楚。

  这老鸨,知道杨辰被困。

  “带路。”

  宋听云面无表情。

  老鸨亲自引路,将宋听云带到三楼一间雅致厢房门前。

  推开门,宋听云一眼望见,房内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,正拨弄着一串佛珠。

  老妇人面容慈善,眼神却锐利。

  宋听云身形一震,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
  “云亭夫人!”

  老妇人,正是云亭夫人。

  当年永王之妃,永王故去后,被先帝封为一品夫人。

  谁能想到,这风-月场所的宝香楼,背后竟是她掌控。

  云亭夫人抬眼,看向跪在地上的宋听云。

  “宋丫头,免礼。你来此何意,我心知肚明。”

  她的声音,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。

  宋听云抬眼,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夫人。

  她比想象中更有气势。

  “夫人,杨辰他……”

  “他无事。”

  云亭夫人打断她的话,“不过,我暂时不能放他走。”

  宋听云心头一紧。

  “夫人此举,有何用意?”

  云亭夫人轻笑一声,放下佛珠。

  “这京城里,谁不知道杨辰是赵恒眼前的红人。江南孙家,大汉使团,这两件大事,赵恒都指望他去应对。”

  她端起茶杯,轻轻啜饮。

  “我把他留在这里,赵恒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。这朝堂上的博弈,自然要趁机夺得先机。”

  宋听云心里翻腾。

  果然,云亭夫人图谋甚大。

  “夫人,这样扣押朝廷命官,恐不妥。”

  “妥不妥,看赵恒怎么想了。”

  云亭夫人放下茶杯,眼神直视宋听云,“除非,他亲自来求我。”

  这句话,让宋听云全身发凉。

  让皇帝亲自求情,云亭夫人的野心,究竟有多大?

  宋听云再不多说,起身告辞。

  她知道,再多言语,也改变不了云亭夫人的决定。

  她必须尽快入宫。

  深夜,皇宫御书房。

  赵恒正批阅奏折,赵虎在一旁侍卫。

  宋听云急匆匆被召进宫。

  她将宝香楼之事,以及云亭夫人的话,一五一十禀报。

  赵恒手中的笔,停在半空。

  赵虎的脸色,也变得复杂。

  “云亭?”

  赵恒口中,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里,情绪难辨。

  “陛下,您可有办法,让云亭夫人放人?”

  宋听云追问。

  她心急如焚。

  赵恒长叹一声,放下笔。

  “云亭她……当年的事,是我们欠了她。”

  他目光望向窗外,似乎穿越了时间。

  “那时,我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。永王,也就是我皇兄,他为人正直,对我多有照拂。云亭,她当时倾心于我。可永王,他痴心云亭,爱她如命。”

  赵恒的话语,带着一丝沉重。

  “为了助我夺储,永王倾尽所有。他身体本就不好,多年操劳,更是久病缠身。我登上皇位后,感念他的恩情,更顾念兄弟情谊,便赐婚永王与云亭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里尽是无奈。

  “在我看来,这是最好的安排,全了兄弟情义,也给云亭一个归宿。但在她眼里,这赐婚,不过是我负心薄幸,为了皇位,牺牲了她。她多年来,一直对我心存怨恨。”

  宋听云听得心惊。

  这其中,竟有如此多的爱恨纠葛。

  “所以,她软禁杨辰,是为了报复陛下?”

  宋听云问。

  赵恒点头。

  “她知道,杨辰对我很重要。她这是在逼我。”

  赵恒脸上,闪过一丝不甘。

  “我身为九五之尊,岂能为了一臣子,亲自向她低头?”

  赵虎在一旁,眉头紧锁。

  “陛下,可眼下使团将至,杨辰是宾仪寺少卿,又是您钦点的接待人选。他不在,国事将受阻。”

  “我自然知道。”

  赵恒有些烦躁,“可要我低头,难。”

  宋听云心里焦急。

  眼看天都要亮了,使团马上抵达,若无应对,大业颜面何存?

  “陛下,”

  宋听云思虑片刻,开口,“臣女有一法,或可解燃眉之急。”

  赵恒看向她。

  “江南孙家与大汉使团,次日便至。不如,先由首辅李原江大人,带着礼部官员,前往京城南门迎接。以使团‘旅途劳累’为由,先让他们暂歇,延缓国事商议。”

  她看向赵恒。

  “臣女再前往宝香楼,恳求云亭夫人,允许臣女见杨辰一面。趁机传递消息,让杨辰自救。”

  赵恒和赵虎对视一眼。

  此法,虽是权宜之计,却也别无他法。

  “也好。就依你所言。”

  赵恒最终应允。……

  次日上午,京城南门。

  两队人马,分立城门两侧。

  一面是江南孙家的车马,锦衣华服,气派非凡。

  另一面,则挂着大汉使团的旗帜,骑马的使者们,个个身形剽悍,异域风情。

  京城守将一早便带着兵士,维持秩序。

  城门外,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。

  大家翘首以盼。

  首辅李原江身着官服,带着儿子李业成,以及一众礼部官员,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方。

  赵虎也一身戎装,立于侧翼,眼神锐利,威慑着蠢蠢欲动的百姓。

 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。

  “听说江南孙家这次来了个天下第一才女,孙婉晴。”

  “可不是嘛,听说那才女,貌美如花,才华横溢。”

  “大汉使团来者不善呐,听说要谈边境之事。”

  李原江面色沉静,心里却有些不安。

  杨辰不在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
  接待使团,本该是杨辰的主场。

  他心中隐隐担忧,这次会面,是否会生出变数。

  李业成则兴奋地盯着江南孙家的马车,眼中带着几分好奇。

  赵虎看着沸腾的人群,心里也空落落的。

  杨辰那小子,平时虽然没个正形,可关键时刻,总能出人意料。

  如今被困,这国事,真能顺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