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太太?

 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
  “你说的很对。”

  老夫人看着杨辰,缓缓开口,“依香这孩子,就是太傲了些,不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。”

  她的话,像是在赞许杨辰,却让依香的脸色,又白了几分。

  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
  老夫人继续道,“聪明人,就该为更聪明的人做事。”

  “我给你个机会,娶了依香,做我的半个儿子。这宝香楼,乃至我身后的产业,将来都可以交给你打理。”

  依香猛地抬头,满眼都是不敢置信。

  夫人,要把自己,许配给他?

  杨辰笑了。

  这老太太,画的饼可真大。

  用一个花魁,就想换他杨辰的效忠?

  “夫人的提议,听起来很诱人。”

  杨辰重新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不过,我若是不同意,恐怕今天就走不出这宝香楼了吧?”

  他的目光,瞟向窗外。

  那里,夜色深沉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  老夫人的脸上,也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。

  “跟聪明人说话,就是省力。”

  她抬了抬下巴,“看看窗外。”

  杨辰依言望去。

  几道黑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墙上,他们手中,都端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弩。

  杨辰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
  连发强弩!

  那是他亲手画出图纸,献给皇帝赵恒,专供大业最精锐部队使用的军国利器!

  图纸只有兵部和皇宫大内存有副本,制作工艺更是绝密。

  这些人,怎么会有?

  一股寒气,从杨辰的脚底,直冲天灵盖。

  他瞬间明白了。

  军中,出了内鬼!

  而且,能接触到这种机密的,绝不是小人物!

  眼前的老太太,身份绝对不简单!

  她的图谋,恐怕也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。

  拉拢自己,是因为自己是赵恒眼前的红人。

  拉拢不成,下一步,就是灭口。

  好一盘大棋。

  杨辰的心,沉了下去。

  今天,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
  他脑中念头飞转,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
  “这么大的事,总得容我考虑考虑吧?”

  “好。”

  老夫人答应得很痛快,“我就给你三天时间。这三天,你就住在这里,依香会好好陪着你。”

  这是软禁。

  杨辰心中了然。

  “来人,带杨少卿去客房休息。”

  老夫人说完,便闭上了眼睛,继续盘弄着手中的佛珠。

  两名劲装护卫,走了进来。

  杨辰没再说什么,跟着他们走了出去。

  雅间内,只剩下依香和老夫人。

  依香追了出去,在走廊上拦住了老夫人。

  “夫人,您当真要把我许配给他?”

  老夫人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,眼神意味深长。

  “怎么,你不愿意?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依香语塞。

  “你不是动心了吗?”

  老夫人淡淡道,“我这是在成全你。”

  “我没有!”

  依香急忙否认。

  老夫人轻笑一声,不再纠结这个话题。

  “留住他,不只是因为你。”

  “三天后,江南孙家的人,和大汉的使团,就要到上京了。这两件事,赵恒都指望着他去应对。”

  “现在,他被困在这里,赵恒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。到时候,看他还怎么跟我们斗。”

 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,“至于你,这三天,他只属于你一个人。能不能让他真心归顺,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
  说完,老夫人便转身离去。

  依香站在原地,心中翻江倒海。

  原来,这才是夫人的真正目的。

  利用自己,困住杨辰,从而在朝堂的博弈中,占据先机。

  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,又是什么意思?

  他只属于你一个人……

  依香的心,乱了。

  客房内。

  杨辰被“请”了进来。

  房间布置得雅致舒适,一应俱全。

  门口,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。

  杨辰知道,自己成了笼中之鸟。

  他需要向外界传递消息。

  “我要写封信回家报个平安,免得我那小丫鬟担心。”

  杨辰对门口的护卫说。

  护卫对视一眼,一人去请示,很快便拿来了笔墨纸砚。

  杨辰提笔,写下寥寥数语,无非是说自己在宝香楼有事,这几日不回去了,让谷雨看好家云云。

  写完,他把信交给护卫。

  “对了,”

  他叫住护卫,“奔波一天,身上黏糊糊的。给我打点水来,再要块皂角,我要洗漱。”

  护卫没有多想,很快便端来了热水和皂角。

  杨辰接过东西,在关门前,状似无意地,让沾了水的手,在信纸上抹了一下。

  淡淡的皂角气息,渗入了纸张。

  做完这一切,他关上房门,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,瞬间消失不见。

  谷雨那丫头,从小就跟着自己,最是了解他的习惯。

  他杨辰,生平最讨厌的,就是皂角的味道。

  平日里洗漱,用的都是特制的香露。

  这封带着皂角味的信,就是他放出的信号。

  能不能被发现,就看谷雨和宋听云的默契了。

  门外,依香的身影,悄然出现。

 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,声音清冷。

  “别白费力气了,你做的任何事,都逃不过夫人的眼睛。”

  房门,被拉开。

  杨辰斜倚在门框上,看着她,笑了。

  “依香姑娘,这是来陪我解闷的?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依香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得不轻。

  “既然来了,就别站着了,进来喝一杯?”

  杨辰侧身,让开一条路。

  依香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
  杨辰也不客气,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,递给她一杯。

  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。”

  他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眼神里,没有丝毫身为阶下囚的沮丧,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。

  依香看着他,有些失神。

  这个人,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,还是在故作镇定?

  两天,一晃而过。

  登云楼。

  宋听云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谷雨,眉头紧锁。

  “你说,他已经两天没回来了?”

  “是。”

  谷雨快急哭了,“每天都有一封信送回来,说是被朋友绊住了,让我们别担心。可是少爷他,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超过一天的。”

  宋听云的心,也沉了下来。

  不对劲。

  太不对劲了。

  明天,大汉使团就要抵达上京,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。

  杨辰作为宾仪寺少卿,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,他绝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。

  除非,他身不由己。

  “信呢?拿给我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