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芸闻言,脸色更是难看至极。她本就心乱如麻,此刻更是对这个不仅帮不上忙、还要添乱的年轻人厌恶到了极点。

  她转过头,虽未明言赶人,但眼中的逐客令已然十分明显。

  “婉仪,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追究。带他走吧,这里不需要外人捣乱。”

  苏婉仪咬着嘴唇,刚想解释,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。

  姜明眼神淡漠如冰。

  “良言难劝该死的鬼。”

  既然主家都不惜命,他又何必上赶着做烂好人?

  “婉仪,我们走。”

  说完,他毫不留恋地转身,抬脚便往门口走去。

  “站住!”

 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。

  孙斌双眼赤红,几步冲上前拦在姜明面前,浑身颤抖,那是极度愤怒的表现。

  “这里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吗?”

  他死死盯着姜明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  “我爸还在病床上躺着,你竟然敢咒他死?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,别想走出这道门!”

  “李浩!”

  随着孙斌一声令下,门口几名黑衣保镖瞬间冲入屋内,气势汹汹地堵住了去路。

  陈易此刻也缓过气来,背着手走到姜明身后。

  “年轻人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你连脉都没诊过,仅凭一眼就敢否定老夫的药方,未免太过狂妄。今日你必须给个交代,否则传出去,我陈易这张老脸往哪搁?”

  气氛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
  苏婉仪一把甩开姜明的手,却不是为了划清界限,而是坚定地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
  虽然她也不懂中医,但她记得姜明那双清澈笃定的眼睛,更记得他在车上淡然自若的神情。

  “我相信姜医生。”

  少女掷地有声。

  “姜大哥既然说这药不能喝,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陈院长,凡事还是谨慎些好。”

  周芸眉头紧锁,没想到一向知书达理的苏婉仪竟然会为了一个赤脚医生顶撞权威。

  陈易怒火中烧,指着姜明的手指都在哆嗦。

  “好!好一个有道理!”

  他猛地转身,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药,眼神锐利如刀。

  “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,那老夫今天就跟你们赌一把!我现在就给孙城主喂药,若是出了事,我陈易一命抵一命!”

  说到这,他话锋一转,目光森然地逼视着姜明。

  “若是孙城主喝了药好转了,我要你在孙家大门口,当着所有人的面,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,大喊三声我是庸医!你敢不敢?”

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清瘦的年轻人身上。

  姜明双手插兜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
  “一言为定。”

  疯子,这是周芸脑海中唯一的念头。

  孙斌不再废话,接过陈易手中的药碗,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。他动作轻柔,将那深褐色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进父亲口中。

  或许是求生本能,原本牙关紧咬的孙济安竟然真的有了吞咽动作。

  一碗药,很快见底。

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 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、滴答的走针声。

  忽然,一直紧盯着仪器的护士惊呼出声。

  “心率上来了!血压也在回升!”

  周芸猛地扑到床边。

  孙济安脸颊上竟然真的泛起了红晕,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有力起来,甚至连紧皱的眉头都舒展开了。

  “醒了!老孙的手刚才动了一下!”

  周芸喜极而泣,紧紧抓着丈夫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
  “妈!我就说陈伯伯是神医!爸真的好多了!”

  孙斌兴奋地挥了挥拳头,随后转过身,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姜明,满脸狰狞的快意。

  “这就是你说的催命符?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,我爸活过来了!”

  陈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接过助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傲慢。

  他缓缓走到姜明面前,居高临下。

  “年轻人,事实胜于雄辩。现在,该履行你的诺言了吧?”

  苏婉仪脸色煞白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。

  怎么会这样?难道姜明真的看走眼了?

  如果真让姜明在这里下跪道歉,那他以后在江城还怎么立足?这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,更是断送了他的前程。

  周芸此时心情大好,看姜明也没那么碍眼了,倒是多了几分宽容长辈的姿态。

  她擦了擦眼泪,走上前打圆场。

  “算了陈院长。姜明毕竟年轻气盛,想出风头也是难免的。看在婉仪的面子上,让他道个歉认个错也就是了,下跪就算了吧,别做得太绝。”

  说完,她拼命给苏婉仪使眼色。

  赶紧让这小子低头服软,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。

  陈易冷哼一声,似乎很是勉强。

  “既然孙夫人开口求情,老夫也不是得理不饶人。不用跪了,站着鞠躬道歉,滚出这里!”

  所有的压力再次给到了姜明。

  然而。

 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,姜明非但没有半点羞愧惊慌,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
  那笑声在充满喜悦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渗人。

  “笑什么?你是不是疯了?”孙斌怒骂。

  姜明抬起头,目光怜悯地看着床上那个看似“好转”的老人,摇了摇头。

  “道歉?凭什么?”

  他伸手指了指孙济安那张红得有些诡异的脸。

  “我要是你,现在就开始准备后事了。这哪里是好转,分明是回光返照。”

  “你还要胡言乱语!”

  陈易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,“各项体征都在恢复,你这纯粹是输不起在诅咒病人!”

  周芸的脸彻底冷了下来。

  “姜医生,我好心帮你解围,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咒我丈夫。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,请你立刻出去,我就当从没见过你!”

  孙斌更是忍无可忍,撸起袖子就要动手。

  “来人!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扔出去!打断他的腿!”

  保镖们闻声而动。

  苏婉仪急得快哭了,她紧紧抓着姜明的袖子。

  即便到了此刻,她依然选择相信这个男人。

  哪怕全世界都说他是错的,她也觉得那双眼睛里没有撒谎。

  姜明只是淡定地竖起了一根手指。

  苏婉仪一愣。

  “一天?”

  姜明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,嘴唇轻启,开始倒数。

  “九。”

  “八……”

  姜明不急不缓。

  陈易背负双手,鼻孔朝天,甚至懒得再看那倒计时一眼,满脸皆是不屑与鄙夷。

  “装腔作势!老夫倒要看看,这一分钟过完,你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。”

  “二。”

  姜明眼帘微垂,那根竖起的手指缓缓收回,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叹。

  “一。”

  话音落地的瞬间。

  原本面色红润、似乎已经大好的孙济安,双目陡然圆睁。

  紧接着,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吼。

  “噗——!”

  一口黑紫色的浓血,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雪白的被褥。

  那鲜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