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江城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
  姜明换上一身便装,在玄关处正好撞见准备去公司的徐霜。

  “这么早?”

  徐霜正在穿高跟鞋,动作微微一顿,头也没抬。

  “嗯。我有事要出去一趟。”

  姜明一边系鞋带一边随口解释。

  “昨天答应了苏婉仪,去帮她诊治一个病人。”

  听到苏婉仪三个字,徐霜系扣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后恢复如常。

  “哦。”

  只有一个字。

  再无下文。

  随着奥迪的引擎声轰鸣远去,姜明摸了摸鼻子,这契约老婆,还真是冷得彻底。

  刚走出别墅区大门,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便如一团烈火般停在他面前。

  车窗降下,露出苏婉仪那张精致却略显憔悴的脸。

  “姜医生,快上车。”

  一路疾驰。

  车子直奔江城最核心的权贵聚集地——春江壹号院。

  这里依山傍水,寸土寸金,住在这里的人,非富即贵,不仅仅是有钱就能进得来的。

  苏婉仪紧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显然内心极度焦灼。

  “姜医生,这次拜托你了。孙叔叔对我家有大恩,无论如何都要救救他。”

  到了1号别墅门前,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  大门口,庭院里,每隔几米就站着一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,耳麦闪烁着冷光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
  这哪里是家,分明是座铁桶。

  佣人引着两人穿过长廊,刚进大厅,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美妇便迎着楼梯走了下来。

  虽然保养得宜,但那双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,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慌乱。

  正是孙济安的夫人,周芸。

  “婉仪,你来了。”

  周芸带着几分哽咽。

  “老孙他……今早突然昏迷,怎么叫都叫不醒,这可怎么办啊。”

  苏婉仪连忙上前扶住她,轻声安抚了几句,随后转身介绍身后的姜明。

  “孙夫人,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姜明姜医生,医术非常高明,我特意请他来看看孙叔叔。”

  周芸抬起头,目光落在姜明身上。

  太年轻了。

 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这年纪在医院里恐怕连实习期都没过,怎么可能治得了连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怪病?

  她礼貌性地伸出手,指尖冰凉。

  “姜医生,麻烦你跑一趟。只是……”

  周芸面露难色,欲言又止,目光游移地看向苏婉仪。

  “婉仪,实在抱歉。刚才情况太紧急,我也没底,就联系了第一医院的陈易陈院长。他现在正在楼上给老孙诊治,你看这……”

  苏婉仪微微一愣。

  陈易?江城医学界的泰斗,西医权威。有他在,确实显得姜明这个“赤脚医生”有些多余。

  但来都来了,总不能转身就走。

  “孙夫人,既然陈院长在,那是最好不过。姜医生也是一片好心,多个人多条路,哪怕是在旁边看看,万一能帮上忙呢?”

  周芸心里其实压根不信姜明能治病,但碍于苏婉仪的面子,又是苏家大小姐亲自带来的人,也不好直接赶客。

  “那……好吧。两位随我上楼,但切记不要打扰陈院长诊治。”

 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主卧。

  宽大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。

  一位头发花白、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正收起听诊器,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。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,满脸焦急。

  正是陈易和孙济安的儿子孙斌。

  床榻上,孙济安面如金纸,双目紧闭。

  “陈院长,我爸怎么样了?”

  孙斌急切地问道。

  陈易摘下眼镜,长长地叹了口气,一边擦拭镜片一边摇头。

  “孙城主这是积劳成疾,身体亏空太过严重,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。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,是累出来的。”

  他指了指孙斌手中的药碗。

  “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要把这口气吊住。这是我特制的十全大补汤,用了百年的野山参和多种名贵药材熬制,有回阳救逆的功效。赶紧给孙城主喂下去,要是这碗药能喝进去,或许还能醒过来,若是喝不进去……”

  后半句话没说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  周芸闻言,身子一晃,差点晕倒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
  “快!小斌,快喂你爸喝药!”

  孙斌不敢怠慢,拿着汤勺就要往孙济安嘴里送。

  那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参味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距离孙济安紧闭的嘴唇只剩几厘米。

  “等等。”

  姜明从人群后方走出,目光死死盯着那碗药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
  “这药不能喝。”

  陈易的手猛地一抖,转过身,怒视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。

  他在江城行医几十年,哪怕是市里的领导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辈在这里指手画脚?

  “你是谁?懂不懂医术?”

  陈易脸色发青,胡子都被气得抖动起来。

  “孙城主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,正是需要大补的时候,你说不能喝?简直是胡闹!”

  周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,连忙看向苏婉仪,眼神中满是责怪。

  这就是你请来的神医?这分明是来捣乱的!

  “姜医生……”苏婉仪刚想开口,却被姜明抬手制止。

  姜明没有理会陈易的愤怒,也没有在意周芸的怀疑。

  他几步走到床前,从怀中掏出针包,唰地一声展开,九根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
  “虚不受补,这个道理陈院长难道不懂?”

  姜明开口威压。

  “孙城主确实是脏器衰竭,但这衰竭之下,压着一股极为凶险的邪火。你这碗十全大补汤下去,不是救命,是火上浇油。”

  他指着那碗价值连城的汤药,冷冷地吐出三个字。

  “这是,催命符。”

  陈易那张保养得当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  行医四十载,救人无数,哪怕是京城的达官显贵见了他也要尊称一声“陈老”。今日在这江城,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指着鼻子骂“催命”?

  这不仅是在质疑他的医术,更是在践踏他的人格。

  “放肆!”

  一声怒喝震得输液架都在晃动。

  陈易气极反笑,手中的眼镜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
  “黄口小儿,简直不知天高地厚!老夫行医之时,你还在娘胎里没成型呢!这一碗十全大补汤乃是千金不换的续命良方,你竟然说是催命符?怎么,你是想说老夫要害孙城主不成?”

  这帽子倒是扣得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