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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姜明挑了挑眉,随手将结婚证揣进兜里,跟在那道窈窕的背影之后。

  二楼的空间极其开阔,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,此时夜色正浓,窗外是江城璀璨的万家灯火。

  徐霜停在电梯口,抬起下巴指向左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。

  “那是你的房间。”

  随即,她转身指向走廊另一端,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。

  “右边是我的领地。”

  两扇门虽在同一楼层,中间却隔着宽阔的中庭,泾渭分明,如同楚河汉界。

  “整栋别墅一共五层,负一楼是健身房和影音室,顶楼是露台,其他区域你可以自由使用。”

  徐霜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,没有我的允许,绝对禁止踏入我的房间半步。”

  姜明双手插兜,倚着栏杆吹了声口哨。

  “明白。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大优点,但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。除非……”他玩味的笑了笑。

  “你半夜寂寞难耐,主动开门邀请我。”

  “你想多了。”

  徐霜眉头微蹙,眼底厌恶一闪而过,冷冷丢下一句便转身推门而入。

  砰。

  房门紧闭,带起一阵冷风。

  姜明耸了耸肩,推开属于自己的那扇门。

  房间很大,足有一百平米,黑白灰的主色调硬朗简约,一看就是李茜那个秘书的手笔。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真皮躺椅,视野极佳,正好能俯瞰整个御翠豪庭的景致。

  这软饭吃得,确实有点舒服。

  他刚准备往大床上躺一躺试试弹性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,紧接着便是徐霜压抑着怒火的声音。

  “爷爷,我在听……不是有意瞒您……”

  姜明耳朵微动。

  隔壁房间门口,徐霜捏着手机,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。

  电话那头,一道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听筒。

  “霜儿!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?民政局的老王刚才给我打电话道喜,我才知道你今天领了证!这么大的事,你竟然一声不吭?!”

  徐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无奈道。

  “对不起,爷爷。事出突然,我们是……闪婚。”

  “闪婚?荒唐!”

  徐氏庄园的书房内,老人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棋盘上的黑白子乱颤,“什么人能让你冲昏头脑?那个李成东的儿子?还是哪家的公子哥?既然证都领了,立刻、马上带那个混小子滚回老宅来见我!我倒要看看,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拐走我徐建平的孙女!”

  电话挂断,忙音刺耳。

  徐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,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疾步走到姜明门前。

  咚咚咚。

  敲门声急促而有力。

  房门应声而开,姜明倚在门口,看着换了一身黑色风衣、气场全开的徐霜,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。

  “哟,徐总这么快就想通了?这就迫不及待来邀我入房?”

  徐霜没心情跟他贫嘴,脸上罩着一层寒意。

  “别废话。爷爷已经知道我们结婚的事了,现在点名要见你。”

  她看了一眼腕表,不容置疑,“给你三分钟收拾一下,我在车上等你。”

  ……

  夜色中,阿斯顿马丁再次咆哮着冲出别墅区,一路向北疾驰。

  半小时后,车子驶入一片幽静的山林。

  徐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,并非那种暴发户式的欧式城堡,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。飞檐翘角,青砖黛瓦,在夜色中透着一股百年世家的厚重底蕴。

  车刚停稳,一位身着得体制服的中年女管家便迎了上来,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。

  “大小姐。”

  管家微微欠身,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姜明身上打量了一圈,随即恭敬低头,“姑爷。老爷子在书房,心情……不太好。”

  徐霜微微颔首,面色凝重地带着姜明穿过回廊。

  书房门虚掩着。

  屋内檀香袅袅,一位身着唐装、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端坐在棋盘前。他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眼前的残局,连两人进屋的动静都未曾察觉。

  正是徐氏财团的***,徐建平。

  徐霜正欲开口,姜明却抬手拦住了她。

  他放轻脚步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棋盘之上。

  这是一局死棋。

  黑子被白子层层围困,大龙遭断,左支右绌,眼看就要全军覆没。若是寻常棋手,此刻怕是早就投子认输了。

  姜明眼中闪过精光。

  有点意思。

  他突然伸出手,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,越过老人枯瘦的手掌,啪的一声,干脆利落地落在棋盘一角。

  这一声落子,清脆如玉碎。

  徐建平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射向姜明,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
  “你是谁?”

  “姜明。”姜明神色自若,微微一笑,“您孙女的新婚丈夫。”

  徐建平冷哼一声,没理会他的自我介绍,视线重新回到棋盘上。当看清姜明落子的位置时,老人瞳孔骤缩,随即勃然大怒。

  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
  他指着棋盘,气得胡子都在抖,“这一片黑子本就岌岌可危,你不去补救做眼,反而落在死角?这一手下去,这二十颗黑子岂不是全送给了白棋?你会不会下棋?!”

  一旁的徐霜也是心头一跳,暗道糟糕。

  爷爷是著名的棋痴,最恨别人毁了他的棋局,这姜明怎么一上来就捅篓子?

  面对老人的呵斥,姜明却是不慌不忙,双手撑在桌案上,目光灼灼。

  “补救?这大龙已被斩断七寸,再怎么补也是苟延残喘,只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。”

  他指尖在棋盘上虚画一条线,平静,却透着一股睥睨之气。

  “逢危须弃,势孤取和。既然这块棋已经救不活,何不干脆送给他?断尾求生,虽失一隅,却能换取外围的铜墙铁壁。”

  说着,姜明再次探手,将刚才那一片被判了死刑的黑子尽数提起,扔回棋盒。

  哗啦啦。

  棋子落盒声中,他再次捻起一子,稳稳落在天元附近的一处断点。

  “弃子之后,外势已成。你看这一手——”

  姜明指尖轻点棋盘,“死局盘活,困龙升天。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
  徐建平愣住了。

  他盯着那空出一大片的棋盘,又看了看姜明新落的那一子。原本被逼入绝境的黑棋,因为舍弃了那块累赘,竟在瞬间连成一片厚势,反而对白棋形成了反包围之势!

  原本的死局,豁然开朗!

  书房内一片死寂,只有檀香静静燃烧。

  足足过了一分钟,徐建平眼中的怒火尽数消散,随即狂喜。

  “妙!妙啊!”

  老人猛地一拍大腿,朗声大笑,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,“我困在这局棋里整整三天,茶饭不思,没想到竟然被你这混小子一招给解了!舍得舍得,有舍才有得……好一个逢危须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