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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王哥,真不用这么破费。‘聚贤楼’不便宜,兄弟们赚钱都不容易。这顿饭我心领了,咱们改天随便找个地方喝点就行。或者今晚我请,就当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。”

  “你请个屁!” 王海在电话那头直接骂了一句,“这钱,是销售部所有兄弟,包括几个出外勤赶不回来的,大家现凑的,图个心意!不是为了吃这顿饭,是为了给你送行!是为了告诉你,你高扬在咱们这帮兄弟心里,是什么分量!”

  “酒楼是不便宜,但请你,就值这个价!这钱花出去,兄弟们心里痛快!再说了,酒菜摆桌上,是你一个人吃?我们这帮饿死鬼不吃了?酒是你一个人喝?我们就在旁边干看着?”

  “是兄弟,今晚你就来。别推三阻四,别想着替谁省钱。这顿送行酒,你必须喝。这是咱们销售部,给你挣的场面,也是给咱们自己,争的一口气!”

  高扬握着电话,喉咙有些发堵。

  他能想象那些平时抠抠搜搜算计着报销、算计着提成的兄弟们,毫不犹豫掏钱凑份子时脸上的表情。

  这份情,太重。这份意,太烫。

  他再推辞,就真是矫情,真是寒了兄弟们的心了。

  “……行。” 高扬忍着心里的酸,笑着答应,“王哥,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再不去,是不是得被你们从销售部除名了?”

  “你知道就好!” 王海哼了一声,语气也松快了些,“晚上六点半,‘凌云阁’,准时到。打扮精神点,别一副丧气样,堕了咱们销售部的威风!”

  “放心吧,谁丧气谁孙子。” 高扬笑骂。

  “对了,” 王海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,“哥几个可都憋着劲呢,今晚非得把你放倒了不可。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
  “呵,谁放倒谁还不一定呢。” 高扬勾起嘴角,“晚上见。”

  挂了电话,屋里重新恢复安静。但那股空落落的茫然感,似乎被这通电话冲淡了许多。

  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,被一股灼热的、名为“兄弟”的暖流熨帖着,虽然还是疼,却有了底气。

  他走到狭窄的浴室,看着镜子里下巴冒着青茬、眼下带着疲惫血丝的自己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。

  然后,他找出那套熨烫得最平整的藏蓝色西装,那是他为了见重要客户才舍得穿的行头。又挑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,仔细打好领带。

  镜子里的男人,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锐利,除了眉宇间的沉郁,几乎看不出刚经历了职场变故的颓唐。

  -

  晚上六点二十,高扬提前十分钟到了“聚贤楼”。

  这是家老字号酒楼,装修不算顶级奢华,但胜在菜式地道,包厢私密性好,价格对工薪阶层来说有点肉疼,但偶尔奢侈一把也能承受。

  以前销售部拿下大单,或者搞团队建设,常来这里。门口的迎宾小姐都认得他们这帮人。

  “高先生,王先生他们已经在‘凌云阁’等您了。” 迎宾小姐笑容甜美,引着他往楼上走。

  推开“凌云阁”厚重的木门,喧闹的热浪和浓烈的烟草、酒菜香气瞬间扑面而来。

  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几乎坐满了,销售部的兄弟,从王海、老刘这些骨干,到小山东、大刘这些中生代,还有几个刚转正没多久的新人,全到了。桌上已经摆满了凉菜,白酒、啤酒、饮料堆了好几箱,烟雾缭绕,人声鼎沸。

  “高哥来了!”

  “扬哥!”

  “就等你了!”

  看到他进来,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,各种称呼混杂着响起,脸上都带着兴奋、激动,还有藏不住的感慨。

  “都坐都坐!站着干嘛?” 高扬笑着挥手,脱下西装外套,旁边立刻有小兄弟接过去挂好。

  王海走过来,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,递过来一支烟。“就等你了,主角不到,这戏没法开锣。”

  高扬接过烟,点燃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,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。

  他目光扫过全场,每一张脸都那么熟悉,那么亲切。

  “诸位兄弟,” 他举起手里一满杯白酒,“废话不多说。这第一杯,我高扬,敬大家!谢谢兄弟们,看得起我,给我这个脸,摆这么大排场给我送行!”

  说完,一仰头,二两的酒杯,一口见底。

  火辣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,从喉咙直烧到胃里,却点燃了胸腔里那股豪气。

  “好!”

  “高哥豪爽!”

  “干了!”

  所有人轰然叫好,无论能喝不能喝,都举起面前的酒杯,啤的白的饮料的,咕咚咕咚往下灌。气氛瞬间被点燃。

  “第二杯,” 高扬自己又满上,再次举起,眼神扫过众人,变得无比认真,“敬咱们一起熬过的夜,一起攻下的关,一起骂过的客户,一起吹过的牛逼!在玉华这段,有你们这帮兄弟,值了!”

  “值了!”

  “敬兄弟!”

  又是一轮痛饮。几个酒量浅的,脸上已经开始泛红,但眼睛都亮得吓人。

  “这第三杯,” 高扬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,但笑容更盛,“敬未来!山高水长,咱们后会有期!以后不管在哪儿,干什么,记住,咱们是玉华销售部出来的兄弟!有事,吱一声!谁他妈往后缩,谁就是孙子!”

  “后会有期!”

  “永远是兄弟!”

  “干了!”

  三杯开场酒下肚,包厢里的气氛彻底炸了。划拳声、笑骂声、劝酒声、回忆往事的感慨声,交织在一起,喧嚣而真实。菜一道道上来,酒一瓶瓶见底。

  小山东端着酒杯,红着眼眶挤过来:“高哥,我……我不会说话,但我心里难受!你教我的东西,我一辈子记得!这杯我敬你,你随意,我干了!” 说完一仰脖,二两白酒直接灌了下去,呛得直咳嗽。

  高扬搂着他脖子,自己也干了杯中的酒:“傻小子,少喝点。以后机灵点,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
  大刘拎着酒瓶过来,啥也不说,碰了下高扬的杯子,仰头就灌。高扬笑笑,陪了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