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个体力好的,比你年轻的!”

  记忆回笼,萧邺已经脸青。

  体力差,他知道是谎话。

  年轻?

  萧邺撇眼看向身旁的青年。

  是年轻,看着20岁不到,比他当年小。

  萧邺绷着下颚坐回位置,拿起本子和笔写边防案子,视线落在车窗的反光玻璃。

  青年已经站到苏野芒身旁,听她说话。

  她还在笑,还给了人家鸡蛋和桃酥,轻声细语地聊天。

  萧邺钢笔悬空,大腿肌肉膨胀,肩膀微颤。

  一字未写。

  烦躁,压制不住。

  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。

  这么喜欢年轻的?这么肤浅,把她丈夫忘了吗。

  花心的女人。

  萧邺挺肩,握笔时受力,虎口泛红。

  笔悬空,心乱。

  当年她下乡时,那么明艳高冷的知识分子,只可远望的月亮一样。

  如今,她坐火车碰到个清俊的小伙,就邀请过来搭话。

  萧邺越不想在意,酸涩和恨意,越是翻涌。

  数秒后。

  他冷脸起身,往火车吸烟区去了。

  吸烟区。

  光线灰暗。

  萧邺正叼着烟,突然,他感觉到暗门后的通风口,有两道人影。

  是沈月桃,她和一个男乘务员贴在一起。

  萧邺立马回避,他这些年在部队受过“听力与决策结合训练”,耳朵敏锐异于常人。

  他躲起来,凝神观察。

  只见那男乘务员在说,“放心吧月桃,我广播把那姓苏的骗进值班室,用帕子给她一捂嘴我就办她,你只管叫你家萧邺来看,我保证他这辈子都嫌她脏......”

  男乘务员手里握着一包白色不明粉状物和一块方帕子,他最后胡乱摸了沈月桃一把后,就往值班室去了......

  车厢内。

  苏野芒正聊天,这时,火车广播突然响起:

  “9号车037乘客,请马上到9号值班室,领取你的遗失物品……”

  苏野芒一愣,037号,不就是她吗?

  她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,不过行李的确被划开过口子,于是交代周仓照顾儿子,就往9号值班室去了。

  火车还在行驶中,她扶着墙走到9号值班室。

  正欲敲门。

  突然,一个诡异的身影将她拉进门里,“砰”一声关上。

  这未知的恐惧袭来。

  苏野芒心脏怦怦跳。

  她回头一看。

  是萧邺。

  萧邺松开她,疏懒懒地坐到椅子上,看着她。

  苏野芒诧异,“萧邺......你怎么在这。”

  萧邺指着桌上的帕子,“这帕子有毒,苏同志,以后小心点,广播让你领失物,你也得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丢东西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这......”苏野芒困惑了。

  萧邺偏头,“什么意思,沈月桃勾结了列车员,要骗你来值班室,给你下那种情药,害你。”

  “她......害我?下药?”苏野芒思索着。

  片刻后。

  苏野芒惊慌失色,“害我清白!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我清白......还有,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值班室?”

  萧邺避重就轻,淡淡道,“列车员和沈月桃,刚已经被逮捕了,叫你过来......”

  他忽然起身,逼近。

  把苏野芒笼罩在身下。

  “叫你过来,是想教育你,再权威的广播通知,你也别轻易相信,人性。”

  他说着抬眸戏谑地看她一眼。

  那眼神好像在说,包括他。

  几秒后,他郑重地说,“人性坏与好,不是职业评判的,列车员也有品行不端的。”

  苏野芒点头,拿起桌上的手帕。

  检查......又立刻放下。

  “这手帕里的确含有异常物质。”

  苏野芒继续说。

  “萧邺同志,或者应该说,萧邺首长。”

  “谢谢你。”

  萧邺喉结一滚,“你......”

  苏野芒深呼吸一口,说道,“抱歉,我不小心看到一眼你桌上的笔记,你参军晋升营长了是吧,恭喜你。”

  萧邺瞳孔一扩,身躯忽然动弹不得。

  值班室内安静的,只有排风扇的“嗡嗡”声。

  许久,萧邺才闷出一口气。

  “苏野芒……你这五年去哪儿了?”他声音沙哑道。

  他手筋在颤,体内像有防线破掉了。

  痛苦终于坦白。

  他一双桃花眼聚了雾气,渐渐地,眼眶红了。

  苏野芒掐着手指,淡淡地回答,“对不起,我不想回答。”

  萧邺呼出长气,压着情绪审视她。

  他鼻息喷过去,“那你说,到底为什么跟我断,还不告而别?”

  苏野芒心颤。

  一时竟无语凝噎。

  萧邺看她不说话,忽然苦笑,“呵。”

  “不说话吗?”他突然上前,紧扣住她的手挽。

  精准避开了她被人踩的那只手。

  苏野芒推他,“你放开……”

  萧邺脸色铁青,撑着她“嗙!”压到门板上。

  他突然咽下怒火,冷笑道,“这样吧,你说了,我就放你。”

  苏野芒一咬牙,悲壮地说道,“就是当年的原因,床上不和谐。”

  “你撒谎。”萧野额头青筋凸起。

  他脊背僵硬,眼里像有火在烧。

  苏野芒抬头,“我没撒谎。”

  恍惚间,她仿佛听到了火车外面,有一群猪在叫。

  苏野芒立即甩手,“等等!”

  苏野芒用气音说,“萧邺,你听见猪叫声没?”

  “啪——”

  值班室突然漆黑一片,随后“嘎!”一声,排风扇也停了。

  啥也看不见了。

  苏野芒忽然呼吸急促。

  气息要消失,五感和空气正在被掠夺,想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  她浑身冒起冷汗,整个人都往后倒下。

  萧邺于黑暗中,一把将她拽入怀里,“苏野芒!”

  他以前就知道,她有非常严重的幽闭恐惧症。

  发作时会呼吸困难、抽筋。

  “苏野芒,你怎么样了,冷静些。”

  苏野芒头脑混沌,只听见男人在她耳边轻轻地喊着。

  她手脚越来越麻,呼吸的频率逐渐低落。

  她用气音出声,“救我......”

  萧邺一把将她拽进怀里,吻上去。

  灌气......送气。

  萧邺顾不得那么多了,救人要紧。

  抚上她的腰间时,发现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瘦。

  这亲吻......慢渐渐地......缠绵悱恻。

  5年前的亲昵感觉,回潮现有的感官里。

  苏野芒心底像有一颗干渴的树得到了浇灌。

  氧气传到了她的嘴里。

  她呼吸和体温慢慢在恢复。

  萧邺单手抱着她,单手抵在车门上。

  连空气都变得黏腻......

  忽然,他也听见外面的猪叫声。

  渐渐地,火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
  萧邺立刻松开苏野芒,“不好!不只是值班室停电。”

  他“嗙!”打开值班室的门。

  这时,火车停了。

  外面传来哄闹的声音,“那怎么回事儿?怎么黑了……”

  紧接着,火车轨道下面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猪叫声。

  萧邺眼神瞬间锐利如剑,他快速扣上军纪扣,出了警卫室。

  然后两步跳下了火车……

  暗黑一片,只有黄昏的光还照进了火车。

  苏野芒想起儿子,赶紧从警卫室出来。

  她才跑到过道,就车厢的人在说话。

  “哎呀天菩萨,山上的野猪冲下来,落下一堆石头,还把铁路电线给撞坏了……”

  “火车停了!”

  “怎么办?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