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娘找到他时,他正在路边吆喝。

  不过是坐在一草团子上,摆了个不到一米的小摊,卖他那些假玉器。

  当欢娘站在他面前,吆喝声停下,他抬眸,震惊,随后便是愤怒,又自己沉默了片刻后,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,却又带着几分鄙夷的冷笑。

  “还以为你飞黄腾达,平步青云,以后用不着我了呢。”

  他冷笑。

  “不过可惜阿,就算现在你找我,我也帮不了你什么,你看到了,我成了废人。”

  他的腿,断了。

  “抱歉。”

  并且那腿,还是因帮她而断的。

  听接管他铺子那人说,他从红窑抢走了一个女人,得罪了那里的老鸨,被老鸨报复。

  而他抢走的那个女人,正是欢娘当初恳求她帮忙救出来的,小翠的生母。

  若只是如此,也就算了。

  可偏偏欢娘还知道,老鸨一直记恨她在红窑闹事,还给红菱解围。

  她打听到消息,知道二虎一直在帮自己,所以……

  总之,二虎腿断了,她有责任。

  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我不过是收了你的银子做事而已,如今这样子,那算是我自己活该,活儿没干好,关你何事?”

  二虎别扭的别开脸去,语气依旧冷漠。

  “你的腿,可找大夫看过?”

  欢娘打算帮帮他。

  一是因为愧疚,二是因为……她在这黑市,能用的人只有他。

  他若是落魄了,打探消息便很困难,对自己不利。

  “我们这种人,哪有银子去看大夫……”

  “红菱,能帮帮忙吗?”

  二虎在阴阳怪气,欢娘就直接打断了她。

  话音刚落,红菱便已经弯下了腰,检查他的腿。

  “你……阿……”

  二虎还欲反抗,却被红菱一用力,疼的他惨叫连连。

  没一会儿,周边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。

  “也不能在这儿治疗,咱们换个地方。”

  欢娘难免会有些尴尬。

  况且自己来这里,并不想太引人注目。

  “腿断了而已,能治好。”

  红菱也点点头,顺道给出诊断。

  一番话,让原本要发火的二虎忍了又忍,最后到底是什么都没说。

  他领着两人,到了他住的地方。

  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,挤满了人,那些人衣衫破烂,乌泱泱,黑黢黢。

  还弥漫着很不好闻的气息。

  周围杂乱不堪,摆放着各种杂物。

  巷子里有很多小房子,就像是那能一览无遗的小盒子。

  吃的,住的,全都集中在一个屋子里。

  直到二虎的住处,欢娘才看的清楚。

  因为这里所有的房子都是一样的。

  一个单间,外边放着锅碗,屋子里一张桌子,几个碗,一壶凉水,角落里放着水缸。

  再往里面就是一张床,床的旁边放了一个箱子,衣服随便摆放。

  “我这里,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你们,就算有,估计你这样的贵人,也吃不下。”

  二虎一瘸一拐的走进屋。

  一边说着,一边从水缸旁边找出一个竹篮。

  里面放着一些酸枣,还有几个梨子,看着像是山上的野果。

  欢娘看了他一眼,到底是没说什么,舀了水,就去外面清洗野果。

  然后,惨叫声一阵阵的传出。

  等她弄好再回去时,红菱已经在用木棍给他固定断腿,包扎。

  那木棍,像是外面放着的烧火棍子。

  “虽然伤的不算重,但伤筋动骨一百天,你这腿,至少养三个月,才会痊愈。”

  红菱一边包扎一边道。

  “谢谢。”

  二虎疼的冷汗涔涔,看红菱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,但不影响他,知道红菱是在帮他。

  “顺手而已,欢娘要帮你,我就帮。”

  她淡淡道。

  “你……我认得,你是红窑的姑娘。”

  两人说着话,好像就没注意到欢娘进来了。

  “去过?”

  红菱眼尾一勾,语气平淡,却又带着几分兴味。

  二虎那疼的惨白的脸,立刻就染上了几分红晕,甚至连红菱都不大敢看了,默默的别开了脸。

  “我去,是办正事,顶多喝点酒而已。”

  “去那里,只喝酒?不碰女人?”

  红菱又笑。

  “没有,绝对没有。”

  二虎却急了,很努力的在吼,想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
  可红菱却只是不屑的笑了笑。

  二虎的脸,就更红了些。

  欢娘见氛围尴尬,端着洗好的果子走过去。

  二虎一口一个,塞的很急。

  欢娘拿了一酸枣,咬了一口,险些没把牙酸掉。

  “你这伤,也不适合再去摆摊,不如就在家歇着?”

  她找话题,转移二虎注意力。

  “歇着,能有饭吃吗?”

  他却冷冷的回应。

  “前些日子,你应该赚了不少,怎么就那么缺钱?”

  欢娘不解,光他靠着情报,从自己这里赚走的银子,足够一家老小吃喝十年了。

  可二虎,怎么好像一直很贫穷?

  “在这里混,是需要银子打点的,我有那铺子,你以为是怎么得来的?原本有了铺子,赚到的银子分成就能多些,可现在……一切又回到原点,我那么辛苦摆摊,不过赚口吃的而已。”

  他苦笑。

  简直颓靡的不像话。

  欢娘还有些懵懂,但红菱好像知道内情,开始跟她解释。

  二虎所在的是一个叫‘晓’的组织,专以收集情报,买卖情报为生。

  他只是组织里的底层,想要买到情报,就只能在组织里从上打点,一层层上去,最后到手里的自然就没剩多少了。

  红菱甚至还说起了有关黑市的构成。

  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,但也有三大势力,统筹这里。

  ‘晓’的情报组织,还有红窑,以及黑市最有门面的鹤松酒楼。

  那酒楼,欢娘知道些,杀手组织,不知多少不要命的人盘踞在那里。

  三股势力占据了黑市,也控制着黑市,在这里生活的人,多少都和他们有所关联。

  “红窑?一个靠着女人做皮肉生意的地方,何处来那么大的势力?”

  听完后,欢娘有些意外。

  “可别小看红窑,不管是晓,还有鹤松酒楼,和那里都有生意往来。”

  二虎见红菱居然说的那么清楚,也忍不住道。

  “生意?”

  欢娘有些莫名。

  “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  二虎急了,因为看欢娘的表情,分明就是想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