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主子话,奴婢的夫君确实是秀才,今年秋季,准备科考。”

  只见那孙氏磕了个头,才答话。

  声音还带着稍许的怯意。

  再抬头时,居然红了脸。

  欢娘看的愣住。

  这怎么……她都没忍住,多看了两眼。

  “你两岁的孩子,谁在照顾?”

  她又继续追问着她家里的事。

  孙氏答的小心,也认真。

  一提起孩子,她湿了眼眶。

  家里婆婆照顾着孩子,夫君忙于科考,家里人需要用钱,她也是没了法子,才来这里做奶娘。

  说着说着,似乎还委屈的要哭了。

  欢娘也不禁叹了口气。

  瞧着是很同情她。

  “想你女儿吗?”

  她柔声问道。

  孙氏小声啜泣着,直点头。

  “哪有不想的,她还那么小,可我这……也是没法子了。”

  “去将孩子接过来,你带着她,就在我这院子,暂住。”

  下一刻,欢娘一句话,说的孙氏愣住了。

  震惊的望着她,以为是听错了什么。

  “不过,你若是照顾不好我的女儿,那我只能让你和你的女儿,一起离开相府。”

  欢娘温柔一笑。

  说这话时,似乎都没什么威慑力。

  一旁,沉默不去的王氏,却惊呆了。

  只见孙氏忙不停的磕头。

  “谢主子,谢主子……”

  然后她便忙不停的,出府,去接自己的孩子了。

  王氏神情复杂的看了看欢娘,可到底也没多说什么。

  “下去看孩子吧。”

  欢娘对她,也没多大兴趣,将人打发了下去。

  她只是坐在那里,漫无目的的翻看着册子。

  忍不住感慨,这样识字,能看看书就什么都能掌握的感觉,可真好。

  孙氏瞧着没什么心机,让她见女儿带进府,她必定对自己是有感激之心的。

  更重要的是,软肋也在她眼前,那她便轻易不敢做出对她不利之事。

  倒是那王氏,一时看不清她的软肋,就需要些时间。

  傍晚。

  红菱从外挖了草药回来。

  直接用新鲜的草药给她熬了一锅药汤。

  “晚饭少吃些,你要恢复以前的体型,现在可以开始了。”

  她语气平淡的就好像在问,今晚吃了什么?

  欢娘的肚子,好像颤了颤。

  这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,现在的她只想吃美食。

  这就要开始了吗?

  她有些懊恼。

  可嘴上,没有拒绝的意思。

  因为她迫切的希望自己赶紧回到从前,顶着这副身子,她站在相爷面前,总是忐忑的。

  晚上。

  药浴,她泡足一个时辰,红菱便又帮她推背,按压。

  力道有些大,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,欢娘只觉得自己全身发热。

  “以后,你就待在我身边,我去求相爷,帮你赎身。”

  她趴在床上,享受着这暖洋洋的感觉。

  “不行。”

  却听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。

  “为何?哪怕那老鸨背后有人,压着你,可你要相信相爷。”

  欢娘想说,普天之下,除了皇家,难道还有相爷做不了主的事?

  但似乎那显得她太傲慢了,得收敛些,否则怕是要有人觉得她恃宠而骄。

  “我跟老鸨之间,是有约定的,所以我不能走。”

  红菱却摇了摇头,说那不是身份的问题。

  “约定?”

  欢娘听到这话,险些要笑了。

  你一个被迫害的弱女子,跟老鸨约定了要在那火坑里,有人救都不出来?

  她简直是无法理解。

  “老鸨答应过我,只要我每日能赚一百两,她便答应,让楼里的姑娘,有机会赎身离开,不必耗死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里。”

  可下一刻,红菱说的话却让她愣住了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欢娘觉得是自己听的不清楚。

  “你知道楼里的姑娘,若是不会赚钱了,是怎么处置的吗?”

  红菱却跟她说起了红窑的事情。

  她并不想听,甚至抗拒。

  可她的声音,却慢慢的传到了她耳朵里。

  被送去那里的,都是可怜的姑娘,无人在意她们的死活,就是命贱。

  任人糟蹋,收入还十分微薄,若是病了,只能靠自己扛,抗不过来的会被丢入河里喂鱼。

  若是残了,要么在黑市看重活换一日三餐,要么就等死,老鸨手段残忍,从不给不会赚钱的人活路。

  就算运气好,能无病无灾,也有老的一天,年老色衰,同样是个死。

  所以红窑里那些女子,几乎没有活过三十的。

  “我初到红窑,是被一位心善的姑娘所救,可她命不好,染了病没活成,我答应过她,一定要为那里的姑娘挣一条活路,所以和老鸨达成了交易。”

  讲述起那里的事情,就只有一个悲凄。

  怪不得,她一身本事,却要在那红窑里接客。

  原来,她是以身入局,她要救人?

  欢娘再看着她,心情都不大一样了。

  哪有人,能这般舍身为了别人呢?

  若是她的话……虽看着别人可怜,可她也没办法牺牲自己,去救人。

  原来,看着就冷漠无情的红菱,却比她要善良。

  “那老鸨能在黑市经营红窑,占了那么大的楼,想来,背景也不简单吧?”

  欢娘心情复杂。

  感慨着,问了一句。

  “嗯,背后有人保,有人……用那些姑娘赚钱,老鸨不过是颗棋子而已。”

  红菱眼底划过一丝异色。

  可却看不透,她在想什么。

  “大不了,我继续包你就是你,她有钱赚,你们之间的约定,便是作数的。”

  欢娘眯着眼,道。

  她做不到太多,但起码能保证眼前人,过的没那么惨。

  “嗯。”

  红菱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  屋里很安静,渐渐的,还有些压抑。

  可欢娘却没察觉什么不对,眯着眼,不知不觉间,就睡了过去。

  之后的几日,欢娘除了带带孩子,便专注瘦身。

  相爷也偶尔过来,会待上小半日。

  但也只是吃饭,看看孩子。

  难得就过了几天好日子。

  直到她出月子这日,下午,相爷的那两位姨娘,一同来了。

  备了厚礼,要来祝贺她。

  简直是猝不及防。

  如果她们不出现,欢娘险些都忘了这两人的存在。

  主厅里。

  三个人,面面相觑。

  两位姨娘要比欢娘年长三五岁,可过着荣华富贵的自在日子,瞧着保养的倒是极好。

  光鲜亮丽,十分的体面。

  “陆姑娘,今日我姐妹二人,特地来拜见您的。”

  那柳姨娘带着浅浅笑意,看欢娘的眼神,竟还带着一丝讨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