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应该马上喂她汤药,能马上好。

  可以她那手,却不听使唤了。

  就杵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  可是癫狂的欢娘猛然间抬头,冲着那碗汤汁,犹如饿兽扑食。

  明明被捆坐在椅子上,她却将身子直起了一半。

  “吼……”

  发出野兽的嘶吼,疯了一般,一次又一次的要够那碗汤汁。

  “给我,给我……”

  “我杀了你……”

  红菱只是往后挪一下,她立刻杀气腾腾的看着她,露出利齿,仿佛要将她撕碎。

  为了那碗汤汁,她一定会不择手段。

  红菱看着失控的欢娘,手脚都是冰冷的。

  “你要?拿你的孩子换?”

  她在犹豫,试探着,问了一句。

  “好,你要什么,都行,我什么都答应你,我都答应,给我啊……”

  可此时的欢娘竟是毫不犹豫。

  她似乎已经不是人了。

  红菱很是失望。

  这才开始啊……

  日后,就算她不会毒发,可还是会性情大变。

  她当着她的面,将碗倾斜,汤汁跟着洒落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?你这疯子,啊……我杀了你,你等着,我一定要杀了你。”

  欢娘嘶吼着。

  然后不遗余力的开始挣脱,绳子嵌入皮肉,她还在不断用力。

  似乎打算用那绳子将手腕切断,她好挣脱。

  鲜血一点点的,染红了衣裳。

  红菱后退两步,看着。

  门在这时被打开。

  萧怀停快步走上前,却在红菱面前,被她拦下。

  “她说了,她不要这样活着。”

  红菱说的很平静,可那语气,似乎带着一些疑问,再次询问萧怀停的意思。

  “她想死吗?”

  萧怀停愣住了。

  看着此刻发狂失控的欢娘,其实他很清楚,此时的人,绝不是欢娘。

  “她当然想活。”

  红菱也很挣扎,迷茫。

  要怎么救?怎样才能有一线生机?

  清醒时,每分每秒都会自残,直到血肉模糊,断气。

  可若让她沉睡,那就再也醒不过来。

  根本就没有活路。

  “看好她,我去去便回。”

  屋子里,安静极了,只有欢娘的嘶吼。

  半响后,萧怀停才交代了一句。

  红菱缓步靠近,再次放出了那只蛊,可欢娘早已没了半点恐惧。

  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能不能活,看你自己了。”

  那红蝎缓缓从她脚上往上爬,最后钻进衣服,不见了踪影。

  刹那间,欢娘脸色巨红,停止了挣扎。

  随着笛声响起,她好似变成了傀儡,安静下来,眼睛也一动不动。

  可往深了看,却能清楚看到欢娘的痛苦和煎熬。

  这一夜,还能过去吗?

  红菱望着一动不动的欢娘,眼里满是绝望。

  这蛊,可不能让她安静太久。

  约莫一个时辰后。

  萧怀停去而复返。

  带来了一位老者,弯着背,头发花白。

  可刚进屋,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
  红菱站在旁侧,看了许久。

  “周老,要麻烦您了。”

  下一刻,她看的呆了。

  只见堂堂相爷,竟是对着那老头行了一礼。

  普天之下,怕只有皇族,才能让相爷行礼了?这人,是谁?

  红菱瞪大眼睛看着。

  只见老头走上前去,抬起了欢娘的手。

  一夜。

  长风院的风,没有停过。

  这里嘶吼了一夜,有人在鬼门关,不断徘徊。

  红菱全程看着,欢娘已经无法说话,可却让她感受到了她的生不如死。

  要解毒,就没有竭尽,哪怕是这天底下的神医都聚在这里,都只能靠着欢娘的身体,扛过去。

  她醒了,在老者的银针下,保持着清醒,时时刻刻被折磨的要自残,却又被控制住。

  每一声,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。

  梅园里,坐在黑暗里的林秋桐,她听了一整夜。

  从起初的震惊,到后来的恼恨,嘲讽,直到最后,她已经木然。

  原来,真的晚了。

 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,萧怀停的心里,住下了别的人。

  两天两夜。

  欢娘清醒着,都不知是褪了几层皮。

  直到后来意识清醒,喝下些汤药,才入睡。

  老者出了门,比起那晚,憔悴许多。

  可眼睛却异常亮。

  “小小女子能有这般毅力,还能忍痛,着实是不一般呐……”

  他笑着。

  萧怀停看到后,心总算是安定了些许。

  “所以,是解了?”

  可问话时,心还是忍不住提起。

  “嗯,她已脱胎换骨,重获生机。”

  周老笑道。

  心底也跟着道,她可不就是死里逃生,脱胎换骨了吗?解毒的过程,便是将血骨,皮肉,都换了一遍。

  “之后,她怕是会沉睡几天,但那是在养身子,相爷不必再担心了。”

  “老夫开个药方,您让人一日三副喂着就是,只是……定要万分小心,不可再让人下毒,否则……神仙在世,也无能为力。”

  周老交代清楚,便要离开。

  萧怀停亲自相送,出门后,还朝他行了谢礼。

  老头笑着摆摆手,终究是没说什么,坐着相爷的马车,便离开了。

  宽敞的大床上,欢娘躺在那里,安静的像是死了一样。

  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人好像瘦了一圈。

  “你便在此,寸步不离的守着,无论何人来,都不用见。”

  萧怀停交代了一句。

  然后就出了门,还有些事情,等着处理。

  梅园。

  仿佛一切都没变。

  依旧坐在院子里,林秋桐烹茶,萧怀停品茗。

  他时常会来这里处理公务,每次一来,都会待上半日。

  可今日,泡好的茶都凉了,他却没喝。

  林秋桐的心都等凉了,也没能等到一句主动问话。

  很明显,他怪她,怨她。

  以至于连她被毁容,都不曾多问一句。

  那么些天,没来看过一眼,也不曾派人来问候,哪怕现在来了,他依旧等着她主动认罪。

  可笑,荒唐。

  林秋桐只觉得他真是长了年纪,糊涂了。

  若是以前的萧怀停,绝不会为了那么个小丫鬟,如此兴师动众。

  “你想问什么?便问吧,这样坐着,将我当罪犯一般,我受不住,也不想承受你莫名的指责。”

  半响,林秋桐有些无力的道,眼神幽怨的像是萧怀停欺负了她。

  或是,她委屈极了。

  “你该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
  萧怀停眉头轻蹙,似乎并不理解,她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