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间,她闻到熟悉的气味,还有熟悉的房间。

  床榻上,相爷就坐在她面前看着。

  欢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颤抖。

  “出……出去。”

  她咬着牙,无力道。

  要死了,让她去死,死亡都不会有这样的痛苦。

  萧怀停眉头紧蹙,无声的注视着她。

  欢娘隐忍着,咬破了嘴唇,甜腥味入口,刺痛让她短暂清醒,知道此刻的自己,有多狼狈。

  “送我回去,回去……”

  这里爷的房间,她居然喊他出去?

  她可真是疯了。

  被痛苦折磨到极致的欢娘,除了能想到不让他看着她的丑态,已经想不到别的了。

  萧怀停看似冷酷的没动,但内心却极其震撼和不敢相信。

  怎么会痛苦到这样的程度?

  她面目全非,整张脸上每一寸肌肤都写满了痛苦,汗水浸透了衣裳,她身上黑一块,红一块,白一块。

  还有乌青。

  除了被割破的手腕,她胳膊上无数个咬痕,没有流血,却早就变得乌青。

  甚至她的眼神都是不聚焦的。

  一时间,萧怀停说不清什么感觉。

  只是当看到因为自己不动,她伸出手来,要将他推开时。

  明明是那么的无力,却那么固执。

  他到底是不忍,站起身,出了门。

  背后,屋内,却传出阵阵用力压抑着的痛苦呻吟。

  那就像是身体都被碾压,被撕碎了。

  萧怀停冷着脸,沉默,只是渐渐的,那脸色似乎越来越冷。

  砰砰砰……

  一阵子后,突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。

  萧怀停连忙开门,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
  只见欢娘正跌坐在床边,将自己的头,很用力的砸在木床上。

  一下比一下更用力,眼看着已经是头破血流了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?”

  萧怀停厉声质问,三两步走上前,制止这荒唐的行为。

  “疼,有虫子在咬我,它们都咬我,赶出去,赶出去……”

  欢娘嘟囔着。

  被萧怀停抓住,她也要用力砸,头往他胸口一下一下的撞。

  等萧一带着红菱回来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
  “爷……”

  萧一疾步上前,一把就将欢娘拉开。

  就这么撞,非得撞吐血不可。

  可谁想欢娘竟是直接站起,朝着远处那柱子就冲了过去。

  “拦住她……”

  萧一还处于震惊中,根本就回不过神来。

  等他回头时,已经晚了。

  欢娘被赶来的红菱抓住。

  可她却疯了一般喊着,拼命挣扎,踉跄间,两人都狠狠的摔在地上。

  红菱被欢娘按在地上,她双眼赤红,掐着她的脖子,面露狰狞。

  “该死,该死,都该死,你们所有人,都去死,去死……”

  欢娘愤怒的嘶吼着,仿佛要杀尽世间所有人,不留活口。

  萧一看的愣住了,他眼里的欢娘,像是被恶灵俯身。

  后来,等把人控制住,他站在门口,已经看傻了。

  屋子里,红菱将人绑了起来,五花大绑着。

  可欢娘却不管不顾,一直在挣扎,又粗又硬的绳子勒破她的皮,陷入软肉里。

  看着很痛,可她好像没有知觉一般,任凭着绳子随意摩擦伤口,只是用力的要挣脱。

  她面容狰狞,好像要吃人。

  得驱邪。

  萧一从不信邪的,看到这一幕,却立刻想到了邪灵。

  他肯定,这绝对不是欢娘。

  她声嘶力竭,痛苦挣扎。

  红菱站在她面前,想诊脉都下不去手。

  最后无奈下只能将人再次打晕。

  半响后,红菱面色凝重。

  “我就知道,有问题。”

  “前几日,她面色好的不对劲,是有人,又给她用了那毒,本来那毒素已经控制住了,但却再次被下毒。”

  红菱认真道。

  “所以需要再戒?”

  萧怀停问道。

  红菱却摇了摇头。

  “不是那么简单的,相爷有所不知,这毒,要靠着自身毅力才能解,在我的家乡,能成功解毒的,不过一成半而已,可若是再次沾染上,便再无希望了,至少我从未见有人成功过。”

  “她现在,只想着自杀,只想着自我了结,一旦她清醒,会不遗余力的杀死自己。”

  “那便不让她清醒。”

  萧怀停没想到居然会那么严重。

  “只怕不行,这样沉睡下去,她的五脏,会逐渐衰竭,会吐血,还会窒息,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
  “所以呢?没有其他法子?”

  醒不过来,那和死了,也没什么分别。

  萧怀停不敢相信。

  当这个认知窜到脑子里时,他只觉得心好像都停跳了一下。

  “给她毒药,一直吃,目前来说就是最安全的。”

  红菱沉默了片刻后,才道。

  “对她来说,也是一种解脱。”

  “在我的家乡,有人专门种植这种茶树,我可以找到,一直供给。”

  她看着萧怀停,认真道。

  以相爷的权势地位,绝对供得起。

  可是他会一直提供吗?

  “若一直吃,她能活着,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,但……回不到从前了,尤其是她的身体。”

  再也不是肤白貌美的娇妾。

  也许等到他厌恶的那天,就不再想在她身上浪费银子。

  也或许现在就厌恶了。

  因为刚才欢娘那样子,绝对是无人能忍受的丑陋,寻常夫妻都做不到不嫌弃。

  更别说,她本就是以色侍人的丫鬟,而他是主子,能呼风唤雨,更不缺美人的男人。

  红菱认真的看着他,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表情。

  可是那就如一汪死水,除了看到他不高兴,再难捕捉到其他的情绪。

  “好,你负责联络,尽快将那些茶运到京都,她就算要喝一辈子,也供得起。”

  半响。

  萧怀停开口。

  红菱头一次体会到,原来冰冷的声音也能说出最有温度的话。

  她有些意外。

  “您……确定?”

  “不是你说的,别无他法了吗?总不能……看着她去死。”

  萧怀停眼底划过一丝愁绪,更多的是无奈。

  红菱怔愣中,点了点头。

  约莫一个时辰后。

  欢娘再度醒来,想挣扎,却有气无力。

  一眼看到红菱时,她瞬间就红了眼眶,颤抖着嘴巴,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  “喝了这个,就没事了。”

  红菱避开她的目光,无法直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