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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到房间后,世界终于安静下来。

  陆星宁没急着睡,而是从床头柜里翻出了傅老爷子的病历本。

  颅内压迫导致的神经受损,加上爷爷年纪大了,西医那边除了保守治疗,确实不能轻易动刀。

  否则一不留神,爷爷就容易在手术台上下不来。

  她在台灯下翻了两页病历,在心里确认了最终的治疗方案。

  以针灸辅助,中药温补,虽然慢了些,但是可以让爷爷一点点的恢复身体。

  不至于走上前世的老路。

  次日清晨,陆星宁起了个大早。

  她把昨晚写好的方子递给管家王叔。

  “按这个帮我抓一份药给爷爷吃,三碗水煎成一碗,全程小火慢煎。”

  王叔看着那张药房,有些迟疑。

  在他眼里,陆星宁是个为了跟傅明扬在一起连学都退了的恋爱脑,她的药方真的靠谱吗?

  “去吧,出了事我担着。”陆星宁语气平淡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,倒是有几分像傅烬野。

  王叔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傅烬野,于是下意识的拿着药方出去抓药。

  傅烬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。

  他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,男人眉梢微挑。

  “费尽心思赖在老宅,就为了给老头子治病?”

  他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低沉,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试探。

  陆星宁也不恼。

  她往前迈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,混杂着苦涩的咖啡香气。

  她仰起头,漂亮的眸子里波光流转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。

  “当然不是。”

  她声音放软,像是带了钩子:“我留下来当然是因为大哥同意我留下来的。”

  傅烬野捏着杯壁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  这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。

  但他也没拆穿,只是垂眸看着她,身子没动,也没让路。

  陆星宁见好就收,侧身从他旁边钻了过去。

  楼下客厅。

  傅老爷子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,看见陆星宁下来,连忙招手:“宁宁快来陪我下棋。”

  “爷爷,今天我陪你干个别的好不好?”

  陆星宁搬了个矮凳坐在躺椅旁,摊开针包,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  老爷子盯着那针,神色有几分紧张:“宁宁,你这个看着可是有点疼啊。”

  “不疼,就像蚂蚁咬一口。”

  陆星宁朝着老爷子眨了眨眼,笑了笑。

  随后她捏起一根长针,找准穴位,准备下针。

  “陆星宁!你干什么!”

  就在这时,一声暴喝从楼梯口上传来。

  傅明扬跌跌撞撞地冲下来。

  他宿醉未醒,头发乱糟糟的,连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,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酒气。

  看到陆星宁手里的针,他脑子里的酒意醒了一半,几步冲过来,伸手就要去推陆星宁。

  “你疯了?拿这么长的针扎爷爷?你想害死他是不是!”

  陆星宁早有防备,身子灵活往后一躲。

  傅明扬扑了个空,撞在了实木沙发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
  “傅明扬,你发什么酒疯?”陆星宁站稳身子,冷冷看着他,“我在给爷爷治病。”

  “治病?你?”

  傅明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扶着腰指着她的鼻子骂。

  “你不是在医学院退学了吗?懂什么治病?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就是想在爷爷面前装孝顺。万一扎坏了,你赔得起吗?”

  他越说越来劲,伸手就要去抢陆星宁手里的针包。

  “给我扔了!别在这丢人现眼!”

  一只拐杖狠狠拍在傅明扬的手背上。

  傅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抖:“混账东西!你在动宁宁一下试试!”

  “爷爷!她这是在害您!”傅明扬急得跺脚,“她根本就不懂治病!”

  “我就相信宁宁,你给我滚一边去,轮不到你在这废话!”老爷子嫌弃的看着他。

  傅明扬脸色铁青,他咬着牙,恶狠狠地盯着陆星宁:“陆星宁,你给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?我告诉你,今天这针你要是敢扎下去,我就......”

  “你就怎样?”

 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。

  没有任何起伏,却让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  傅明扬身子一僵,猛地抬头。

  傅烬野单手插兜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
  “大哥。”傅明扬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散了一半,酒劲上头,连舌头都有点打结,“这女人乱来,她拿针要扎爷爷的脑袋……”

  “让她扎。”

  傅烬野淡淡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  傅明扬瞪大了眼睛:“大哥你疯了?她懂什么医术?万一出人命……”

  “出了事算我的。”

  傅烬野打断他的废话,手指在栏杆上轻点,“不管怎么说,她也是想让爷爷回复健康,倒是你,整天在爷爷面前大呼小叫的,像什么样子?”

  他眉头皱了皱,不耐烦的开口:“要发酒疯就滚出去发,别在家里碍眼。”

  傅明扬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,死死的握紧了拳头。

  在这个家里,他怕老头子,更怕的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。

  老爷子年纪大了以后,傅家的大权基本都在他手里,跟他硬碰硬,自己讨不到半点好处。

  “行!你们都护着她是吧?”

  傅明扬指了指陆星宁,语气发狠:“陆星宁,我告诉你,要是爷爷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没完!”

  说完,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,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。

  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。

 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
  陆星宁连个眼神都没给门口,重新坐回矮凳上。

  她抬头,正好撞上傅烬野投下来的目光。

  男人站在高处,神色晦暗不明。

  陆星宁冲他弯了弯唇角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多谢。

  随后,她收敛心神,手指捏住银针,稳准狠地刺入老爷子头顶的穴位。

  入针,捻转。

  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犹豫。

  傅烬野眉头微皱,陆星宁这手法,看上去比医院某些专家的手法还要稳健。

  几针下去。

  老爷子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。

 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浑浊的眼睛似乎跟着清亮了几分,抓着扶手的手也放松下来。

  老爷子晃了晃脑袋,有些惊讶的看着陆星宁,“宁宁啊,爷爷这脑子里最近总是昏昏沉沉的,你扎完爷爷感觉轻松了不少,头也不涨了。”

  陆星宁收起银针,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。

  这套针法极其消耗心神,她刚重生回来没多久,身体底子太差,扎起针来着实有些累。

  况且爷爷现在的身体状况,也不能每天扎,容易适得其反。

  她擦了擦汗,笑道:“爷爷,这才刚刚开始呢,坚持一段时间,您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  二楼。

  傅烬野看着楼下那张逐渐变得有些惨白的小脸,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晦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