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内,禾熙同殷寒川刚参加完欢迎宴回来。

  瞧他脸色不对,赶紧扶着他坐下。

  禾熙什么也没多说,着急便伸手想去解殷寒川的腰带。

  手腕却被赫然扣住。

  “没事。”

  指腹用力压下她解衣扣的动作,喉间压着痛意,唇角却勉力勾出浅淡的弧度。

  声音低哑却沉稳:“你这几天太辛苦了,早些休息吧。”

  “别动。”

  禾熙将他的手挣开,指尖带着倔意按住他欲望后缩的腰侧。

  “你以为我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干什么。”

  她口气埋怨却语气坚定:“军营里都是男人,照顾伤患定然不细致,我既已经来了,就更该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。”

  殷寒川不再阻拦,只是任由着她的动作。

  利落却很轻柔。

  禾熙轻掀开他的衣摆,见伤痕翻裂,血珠正顺着腰侧往下淌,鼻间没由来的便是一酸。

  指尖沾了温水,轻拭伤口边缘,忍不住又抬眼瞪他。

  “都这样了还说没事,以后你再敢瞒我试试?”

  她可不想当寡妇。

  殷寒川僵着身子不敢动,只能任由着这女人的教训。

  她认真的很,眉心拧成一个结。

  她在金陵为赤寒军寻找真相时,大概也是这副表情。

  “夫人说得是,以后有任何事情,本王自当第一个禀报夫人。”

  禾熙没工夫回应他的打趣,那伤口深的可怖,她上药时指尖不停地发抖,咬牙让自己镇定,手下却更是慌乱。

  “没事。”

  殷寒川伸手轻攥住她的手腕,温声哄道:“我受得住,别慌。”

  禾熙偏头拍开他的手,赌气似将上药的力道放重了些。

  突然的痛处让殷寒川眉头紧拧,没忍住闷哼出声。

  “知道太疼了?”

  禾熙没好气地开口:“还说什么受得住。”

  话虽如此,却还是放轻了手下的力道。

  终于将伤口清理干净,她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换了新的纱布。

  扶着殷寒川躺下,禾熙终于能松了口气。

  他往床内侧挪了挪,空出大半的床铺。

  禾熙也累的不行,打着哈欠躺了下去。

  昏昏欲睡间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  “对了王爷,那个汪宪,你要小心一点。”

  殷寒川伸开手臂,将禾熙往怀中搂了搂,怕她翻身掉下去。

  “怎么这样说?”

  “我觉得那小子心思不纯,打仗分明是劳民伤财的坏事,他看上去倒很兴奋,恨不能满脸都写着他要建功立业。”

  殷寒川喉间滚出低低的笑声。

  “建功立业有何不对?谁不想在战场上一展英勇?”

  禾熙摇头,发丝蹭到殷寒川的下颔,暖暖痒痒的。

  “不一样。”

  禾熙抬眸,昏暗的房间也盖不住她晶莹的眼眸:“王爷你如今功成名就,财富无数,根本不需要打战来建功立业,但你还是毫不犹豫便领兵出征。”

  “因为你心中记挂百姓。”

  “和那种利益熏心的家伙不一样。”

  殷寒川阖着眼眸,嘴角却怎么都放不下去。

  “本王知道了。”

  夜色中,男人的声线尤为地软。

  “定会记着王妃的提醒。”

  第二日清晨,殷寒川起来时,禾熙还睡着,想来是这几日实在太累了。

  他动作很轻地下了床,生怕吵到她。

  中军账内,沙盘上的山川河岳明暗交错,殷寒川赶到时,汪宪和几名副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

  见殷寒川到来,汪宪立身于营帐中央。

  “战马粮草已准备妥当,人员也清点齐全,就等王爷一声令下,出兵将那西域蛮兵一网打尽!”

  殷寒川扫过汪宪,目光沉凝。

  “听汪副将的意思,可是已有制敌之了?”

  汪宪横眉轻挑,满嘴傲气。

  “如今我军整装待,所有准备一应俱全,对抗西域蛮兵根本就是手到擒来!只需直捅敌军腹地,将对方将领的头颅砍下,自当呵的他们军心溃散!”

  殷寒川眸底半点波澜都没有,只剩下沉沉的冷意。

  “西域地界不大,却暗藏许多精兵良将,若只知提兵猛冲,仗着一腔血气却半点脑子都不动,只会造成我军更多伤亡,得不偿失!”

  汪宪闻言,却仍不以为然。

  “打仗本就是生死未卜的事情,将士们能为国捐躯,乃他们的荣幸!”

  说罢,目光不屑地看向殷寒川:“王爷该不会是鬼门关外走了一遭,如今变的贪生怕死了吧?如此畏畏缩缩,能成什么大事?!”

  营帐内的其他士兵皆静若寒蝉,被汪宪这一番话吓到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  “放肆!”

 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,震的沙盘上查的军旗都跟着晃动起来。

  “身为一军之主,却将全体将士的性命视为儿戏!从前学得兵法韬略,是都被汪副将喂了狗吗!?”

  汪宪过去都是一军之主,何曾有人敢这样吼他?

 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殷寒川丝毫不给他留脸面。

  盔甲下的拳头紧攥着,汪宪脸色难看至极。

  但这里是赤寒军的主场,暂且让殷寒川最后威风一下。

  汪宪强忍下心中的怨恨,目光如刃地抬眸看去。

  “王爷教训的是,是属下太过心急,不知眼下战事情急,王爷可有更好的应对之法?”

 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殷寒川也不再同汪宪计较,他几步迈到沙盘面前,将赤寒军的军旗,插在一处凹陷之地。

  “这做山谷位于墨山脚下,距离西域部队驻扎之处不远,但这里树荫茂密,地势复杂,一旦进入便很难出去,最适合诱敌深入,我们布兵埋伏。”

  殷寒川缓声道:“我带一众小队,突袭敌军粮草,引得他们到这山谷之中。”

  又抬眸看向汪宪:“汪副将便提前带领军队,在山谷周围部署,一旦敌军深入,便一举拿下。”

  殷寒川话音落下,旁边站着的李参谋听了殷寒川的计划,连连点头。

  “王爷此举极妙!不光最大程度减少我军伤亡,还能重创敌军要害!”

  身侧的将士们也跟着点头附和。

  汪宪脸色白了几许,面子上更加挂不住。

  所有人将他视为空气还则罢了,如今对这殷寒川一顿猛夸,是将他当成挑梁小丑了?

  “汪副将意下如何?”

  殷寒川的声音朝他这边落下,汪宪赶紧收敛了愤懑的情绪,点头应了下来。

  “王爷计划严谨,属下自愧不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