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熙的猜测没有错,这个马贩子果然有问题。

  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后颈窜上来,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脊椎蜿蜒爬行。

  禾熙的汗毛瞬间竖起,她僵硬地、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。

  原本静谧无人的身后,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。

  徐智中一半的脸色映着冷白的光,原本见钱眼开的眼眸,此刻黑沉沉的,像深不见底的寒潭,阴森可怖。

  “我就说,怎么会有人千里迢迢找到我这里来买马。”

  他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擦过耳畔,却戴着瘆人的寒意。

  禾熙狠狠打了个激灵。

  “徐智中。”

  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常:“私贩兵部马匹,你可知是掉脑袋的大罪!”

  徐智中忽然笑开。

  “知道啊……”

  他一步步朝禾熙逼近:“所以今日,就不能能让你走了。”

  禾熙被逼的后退,嘴里仍极力劝阻。

  “纸是包不住火的!这件事早晚会被发现!还不如你跟我回去,将实情托出,我同大理寺卿有几分交情,我定会求他保你性命。”

  徐智中讥讽地摇了摇头,冷嗤出声。

  “何苦那么麻烦。”

  他袖口忽然落出的短刀,寒光凌厉,折射进禾熙的眼底。

  “解决了你,一切都解决了。”

  禾熙胸口起伏不定,脑海中的思绪飞速旋转着。

  “你和兵部的何彪私贩兵部战马,你难道就不好奇,我是如何怀疑到这里的?!”

  提起何彪,果然见那徐智中神色一顿。

  越发确定了禾熙心中的猜想。

  她被逼的角落,退无可退。

  “说,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
  禾熙迅速反应,胡诌道:“大理寺早就知道何彪的事情,已在暗中调查,若你今日杀了我,明日变会有人来抓你入牢!”

  徐智中黑眸轻眯,眼底的杀气却丝毫未减,短刀的寒光映着他愈发狰狞的脸。

  “那就先杀了你,再考虑往后的事情。”

  手起刀落,禾熙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朝自己心口刺来。

  逼仄的房间内,禾熙觉得地闭上眼。

  怪她自己太心急,怪她毫无准备便只身前往这里。

  殷寒川,若我帮不了你,请你好好活下去。

  只听得“咣当”一声脆响,紧接着便是徐智中闷哼出声,疼痛感迟迟未降下,禾熙猛地睁开眼,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天降,手持折扇挡在她身前,折扇正抵在徐智中的短刃上。

  司九经背对着她,挺阔的肩膀挡住了所有危险。

  声音冷魅如霜。

  “怎么什么阿猫阿狗,都敢对我们熙儿动手?”

  禾熙长长松了口气,自然地抓起司九经宽阔的袖袍,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开心。

  “九经!”

  男人的眼眸落在袖袍的那只玉手上,忽地柔软下来。

  “下次不可这般鲁莽。”

  趁司九经分心,徐智中抓住时机,转身便要逃。

  凌厉的寒风忽地窜起,将地上的尘土杂草一并卷起,大门猛地关上。

  徐智中没来得及停步,一头便撞在了门上,摔倒在地上。

  他拉着禾熙走近,短靴猛地踏在徐智中地腹上。

  转头对禾熙柔声开口:“要问什么。”

  “你和何彪到底再做什么交易?为何这里会有兵部的战马!”

  徐智中这才反应过来,她根本一无所知,方才的话都是胡诌来骗他的!

  虽落了下风,徐智中却丝毫未惧。

  “说也是死,不说也是死,老子凭什么遂你们的意!”

  禾熙见他如此笃定,犹豫了片刻,还是开口。

  “只要你将实情脱出,我承诺保你性命!”

  她没其他法子,事情必须尽快有个决断,拖得越久,赤寒军那边便越危险。

  “熙儿。”

  司九经轻声开口:“教你一法,那便是永远不要同恶人,做交易。”

  禾熙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司九经已经夺过徐智中手里的短刀,一把插进他大腿根部的位置。

  惨叫声响彻整间庭院。

  血流了一地,徐智中面色惨白,身子颤抖不已。

  司九经却仍没停下。

  他握着短刀的手用力,刀刃在血肉中一寸寸地往上挪,朝着男人最敏感,最脆弱的部位移动着。

  只差半寸,便能彻底断了他的根。

  “我说!”

  徐智中冷汗涔涔,极致的痛苦已让他眼眸逐渐溃散。

  头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上,狼狈不堪。

  “何彪将兵部战马偷偷卖给草原部落,再用劣质马匹充数。”

  徐智中说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  “我只是个中间人!收点运输的费用而已,这件事都是何彪主导的!”

  司九经停下手,阴寒的眸子转而化为柔软,看向禾熙。

  “还有其他要问的吗?”

  禾熙摇摇头,心底的怒意久久不散。

  怪不得赤寒军会出征既大败,前线二十万将士,抛头颅洒热血,却被不知情的劣质马匹连累。

  何彪作为大周的臣子,为了金钱做出如此没有人性的事情来。

  实在让人心痛。

  “九经。”

  禾熙缓步上前,俯身在他耳廓说了些话。

  司九经随即停手,掏出帕子将手上的血渍擦干。

  “都听你的。”

  禾熙点点头,何彪是兵部的监牧使,能暗中操作这种事情,想必背后布下的网络极大,单单一个大理寺,恐怕没办法很快拉他下马。

  事情越拖,对殷寒川越是不利。

  只能铤而走险,试试其他办法。

  “走。”

  司九经虽已将手擦干净,却用另一只没染过血的手,轻拉起禾熙的手腕。

  “先送你回府,这里的事情交给我。”

  禾熙跟着司九经离开,送她上马车时,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

  “熙儿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记着,永远不必对敌人心软。”

  禾熙回身看过来,正迎上司九经深邃而眸子。

  “你的心软,换来的只会是更残忍的背叛。”

  他说得很认真,也是禾熙第一次,在他眼睛里瞧见几分哀伤的神色。

  禾熙还想问什么,但刚出声,就被司九经打断。

  “记住了吗?”

  他大概还不想提前过去的伤心事,禾熙也不再问,点点头回答道。

  “记住了。”

  她认真地开口:“你教我的每一招,我都记住了。”

  她看见司九经唇瓣晕开的笑意,带融融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