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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禾熙心脏一顿,四处张望,试图想找个人来救救她。

  但太子已经开口,谁敢和他抢人?

  “还不上来。”

  谢长宴声线很缓,带着厚重的压迫:“等着孤亲自请你上来?”

  禾熙绝望地闭了闭眼,只能硬着头皮上去。

  这些年过去,谢长宴身上的味道却从未变过,清冽的松香混着淡淡的墨气,像是雪后松林里晒着的书卷。

  她喜欢读书,自然对这种味道毫无抵抗力,从前恨不能日日凑在他身边。

  但如今……

  轿撵内全是这股淡香,她只觉得局促。

  “方才可有受伤?”

  关切的声音自头顶落下,禾熙更加不自在了。

  “多谢太子殿下关心,臣妇无碍。”

  “这里只有我们。”

  谢长宴眉心微蹙地提醒她:“不必如此疏离。”

  禾熙不语,只是垂着头,心里默念着马车能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
  “瞧。”

  精巧的荷包忽地落在禾熙眼前,安静地放在谢长宴纤细修长的右手中间。

  这是她第一次绣荷包,歪扭的针线粗糙又好笑。

  日子过去太久了,久到绣线都有些发白。

  “孤日日都戴着,看到它,就想起当年跟在孤身后的你。”

  这话落在禾熙耳边,听得她直犯恶心。

  日日戴着?

  看那绣线都发白了,荷包的边缘却丝毫没有磨损的痕迹。

  分明是尘封了多年,最近才找出来的。

  “熙儿。”

  冰凉的大手忽然覆上禾熙的手背。

  吓得她猛地想要抽离。

  可谢长宴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,她越是挣扎,他便攥的越紧。

  “你动作再大一些,后头跟着的人,便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。”

  禾熙心口一紧,脸色瞬间白了下去。

  无论谢长宴此刻对她做什么,只要她挣扎、反抗,都是不敬不雅的大罪。

  这种熟悉到令人恐惧的感觉,好像回到了五年前。

  那时的谢长宴第一次饮酒,几杯便上了头,对着身边的禾熙便不安分起来。

  他在她耳边温柔缱绻地诉说着爱意,迷蒙却动人心魄。

  直到被皇后撞见,勃然大怒,指责禾熙勾引太子,下了大狱。

  谢长宴什么都不能说,因为他是太子,酒后失行乃大事,不能让人落了话柄。

  而如今……

  就算在这轿撵中禾熙是被强迫的,闹出去也只会变成摄政王妃不守妇道,蓄意引诱太子。

  禾熙浑身冰凉。

  “熙儿。”

  谢长宴的声音更是如鬼魅般响起:“你心中有气,孤能理解。”

  “只是该做的事情,还是要做。”

  谢长宴温柔的婆娑着禾熙的手背。

  “不要忘记自己嫁进摄政王府的目的。”

  谢长宴这是在责备禾熙,这么久了,半点消息都没探听出来?

  他含情脉脉地抬眼,细嫩的指腹轻落上禾熙的唇瓣。

  “本宫只想早日登上大统,早些娶你进门。”

  他目光真切,漆黑的眼底涌动着不甘的深意。

  禾熙头皮都跟着发麻。

  她没办法反抗,更没办法直接直接同谢长宴撕破脸皮,他高居太子之位,既然有办法让她嫁进摄政王府,自然也有办法让她被休。

  禾熙到现在还没有自信,若真有那一天,殷寒川是否会保她。

  为今之计,只能暂时忍着。

  马车行驶了近两个时辰, 山巅的微风从窗棂中吹进,轿撵停驻的刹那,清冽的花香馥郁厚重,禾熙下了马车,乖巧地跟在谢长宴的身后。

  山上一早便备好了赏花亭,朱漆廊柱衬着莹白色的玉石栏杆,一张张紫檀木桌案摆的齐整,桌上摆着时令的鲜果和糕点。

  谢长宴立于主座之上,禾熙身为摄政王妃,自然被安排在距离太子最近的高位。

  大家依次坐定,都是未出阁的姑娘,瞧见这漫山遍野的春光,个顶个地欢喜。

  靠前的几席里,首辅之女陆引珠,姿容最为出挑,也最会把握时机。

  谢长宴刚入座,她便起身走近,手中捻着一支开得正盛的绯云桃花。

  俯身行礼,声线更是柔得像是浸了春水。

  “殿下,小女瞧这支花开得最艳,便折下来,特来呈给殿下添个雅趣。”

  陆引珠垂着眸,鬓边金步摇轻颤,露出的手腕莹白如玉,刻意放缓的语调里,满是恭谨的讨好。

  “有心了。”

  谢长宴敷衍出声,将花随便丢在一旁。

  见陆引珠吃了瘪,又有贵女起身, 想为太子殿下献舞。

  禾熙倒是落得个轻松,又有好吃好喝,又有赏心悦目地节目。

  就看这些宗室贵女们,谁能入太子之眼了。

  期间拉着贺昔年去后山如厕,探了些她同四皇子的八卦,聊了几句,贺昔年就耳廓泛红。

  禾熙笑得合不拢嘴,忍不住打趣:

  “你们大婚之时,可得请我做上宾!”

  回到座位,禾熙继续舒服地吃吃喝喝,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坐席上,一双怨恨的眼神正死死盯着她。

  禾熙,你坏我好事,又让我当中出丑……

  宁曦和一双拳头攥的很紧。

 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!

  禾熙刚吃完最后一颗葡萄,正准备招呼下人送新的过来。

  忽然一盘点心便凑到她身前。

  “禾熙姐姐。”

  宁曦和讨好地笑着:“方才在城门口的事情,是我做得不对,这点心是我亲手做的,特送来给您赔罪。”

  禾熙心里只有几个字。

  黄虎狼给鸡拜年。

  她不动声色地把礼盒推开:“道歉我接受,点心就不必了,我不爱吃这些。”

  宁曦和的杏眸忽然就湿润了,眼角耷拉着,委屈的要命。

  “这是我专门送给姐姐的,姐姐一口都不吃,分明就是还在怪我。”

  禾熙面色平静地扫过去,没回答。

  宁曦和更变本加厉起来。

  “我这样诚心诚意地跟姐姐道歉,姐姐却还是不肯原谅。”

  她垂眸,抹了抹眼泪。

  若此刻不原谅她,倒成了禾熙小肚鸡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