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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殷寒川眸光涌动,伸出几分探究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我怎么了?”

  禾熙说完就有些心虚,这么早就讲明自己的态度,殷寒川若是故意使坏,不带她了怎么办?

  她在府里等两天一夜,等着殷寒川带其他女人进门?

  她可受不了这个屈辱。

  “反正,我们才成婚不久,王爷就算要纳妾,好歹再等等……我不要面子的么……”

  手腕的力道渐松。

  禾熙隐约看见男人勾起的嘴角,又迅速地放了下去。

  “王爷……”

  禾熙越发心虚:“干嘛不说话。”

  殷寒川轻咳了几声,目光落在闻峥身上。

  他瞬间反应,凑上来解释:

  “王爷今日临时受召入宫,无法参加探春宴,所以……王妃不必担忧这些。”

  禾熙一愣。

  他不去了?

  他不去,她干什么去!?

  没等禾熙反应,殷寒川已经迈出大门,翻身上马。

  “小姐。”

  玉竹刚收拾完马车,回到主院里:“时辰到了,我们也该出发了。”

  禾熙虽不情愿,但想来拟定那花名册之人,定存有目的,既然如此,她倒是想去看看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汇合的地址在城门口,马车一路西行,繁华的街景逐渐冷清。

  金陵的分布与其他城镇不同,东边依靠皇城,多是皇宫贵族,地价昂贵,也更加热闹,越是往西,人流便越少,街边也越冷清。

  马车忽然停下,禾熙掀开轿帘:“前面怎么了?”

  车夫勒马回头:“回禀王妃,前面好像是太尉府的轿子,不知何故停在路中,挡了去路。”

  禾熙抬眸,两扇褪了漆的榆木大门上,顶着【贺府】二字。

  禾熙有些恍惚,她没想到贺将军的府邸,竟坐落在如此清落的地方。

  连牌匾上的金粉都已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路,像是刻在岁月里的疤。

  贺将军镇守北疆三十年,他的长子十七岁随他上战场,一杆银枪挑翻三个敌将,最后被流矢穿胸,尸骨都没找全。

  小儿子在冰天雪地里潜伏三日,传回敌军粮草动向,却被狼群啃噬得只剩一截腰带。

  去年,贺将军也去了。

  贺家满门忠烈,皆为国而亡,只剩下小女儿贺昔年,独守着父亲与兄长的遗愿,不描眉画鬓,不抚琴弄棋,而是日日与士兵操练。

  禾熙偶然见过几次,明明是未出阁的小姑娘,却能将枪杆甩出厉声。

  她说。

  “父兄守国门,我守着他们的魂。万一哪天北境再燃狼烟,我贺昔年,也能提枪上战场。”

  思绪回笼,禾熙的目光落在太尉府那辆奢靡的轿撵上。

  停在这冷清的贺府门口,更加讽刺。

  “连个像样的马车都没有,还敢参加探春宴?真是不嫌丢人。”

  宁曦和声音从轿撵中传来,听得禾熙一阵蹙眉。

  是太尉的小女儿,从小锦衣玉食,刁蛮成性。

  “臭死了,你这样赴宴,肯定会让太子殿下不开心的。”

  贺昔年站在门口,她家的马车确实老旧了些,只是换一辆新的马车需不少银子,若有那个钱,她更想将父亲和长兄的祠堂,修建的更宽阔些。

  “是好臭。”

  禾熙学着宁曦和的样子,掩鼻走近,但目光却厌恶地落在宁曦和的马车上。

  “不知用了多少香料堆砌而成。宁小姐难道不知,香料的搭配是有讲究的,随意堆砌,可是会产生臭味的。”

  禾熙拿着帕子扇了扇。

  “既没这个品味,就别学着人家用香料。”

  “邯郸学步,笑死人了。”

  宁曦和脸色一阵青白。

  “禾熙?”她冷笑出声:“怎么,嫁给摄政王不顺心,要来探春宴寻个新的小情郎?”

  “我乃太子殿下邀请而来。”

  禾熙轻掀眼皮,气场尽显。

  “若宁小姐有疑义,大可去询问太子殿下。”

  说着,又故作惊诧地捂嘴:“哦对,我险些忘了,宁小姐没有靠近太子殿下的资格。”

  宁曦和乃太尉偏房所生,非嫡女,是没资格参加太子殿下的选妃的。

  “你!”

  宁曦和脸色黑若锅底。

  禾熙懒得和她浪费时间,而是径直走向贺昔年。

  “贺小姐今日也去参加探春宴?”

  贺昔年点头,她乃习武之人,向来不习惯和这些管家小姐打交道。

  但她知禾熙曾是竹山书院的女夫子,定是有见识和胆识的女子,便未做防备。

  只是苦恼道:“只是这马车的缰绳断了,一时找不到可以替代的。”

  “没事。”

  禾熙自然地拉过贺昔年的手:“我正好一个人寂寞,我们结伴出行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  “这……”

  贺昔年见禾熙澄澈的眸子,便答应下来。

  “真是物以类聚。”

  宁曦和不知何时下了马,立于禾熙的马车面前,目露不屑。

  “一个不男不女,成天只知道舞刀弄枪,一个女夫子,日日与男子为伴。”

  宁曦和轻嗤出声:“你们啊,最好一直都呆在马车里别出来,省得脏了大家的眼。”

  “砰!”

  没等禾熙反应,忽然从身侧飞出去一枚石子,正狠狠砸在宁曦和的嘴边。

  “啊!”

  惊呼声落下,宁曦和吃痛地捂嘴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
  宁曦和**泪,恶狠狠地瞪向贺昔年。

  “是你!是不是你搞得鬼!”

  禾熙先一步探出身子,脸上无辜又不解:“昔年一直在我身边坐着,半步都没动,倒是你自己站在风口里,保不齐就被风吹来的石头砸到,或者是嘴巴太臭引的虫子来咬。怎么能随意诋毁别人呢。”

  “你!”

  “宁小姐当务之急,是赶紧给嘴巴上药,否则肿成那样,太尉的脸都让你丢尽了。”

  说罢,轿帘落下,马车从贺府门口疾驰而过。

  禾熙忍不住给贺昔年数了个大拇指。

  “好功夫!”

  那石子飞出去的力道分毫不差,真是高手中的高手。

  “本不想同她计较。”

  贺昔年无可奈何:“但她太聒噪了。”

  贺昔年斜倚在窗边,手肘随意搭着,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转着一枚泛白的石子。

  阳光在她笔挺的鼻梁上留下浅淡的光影,将那双眼眸衬得越发沉静深邃。

  禾熙忍不住出声。

  “你一直都这么帅吗?”

  怎么感觉,她比男子还飒爽几分。

  贺昔年被禾熙逗笑。

  “你说话一直这么直白吗?”

  两人相顾而望,都觉得无比投缘。

  “对了。”禾熙忽然想到:“那个宁曦和,为何那样针对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