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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禾熙被殷寒川接回府中,她却辗转难眠。

  殷寒川比她想象的更放肆更暴力,抬抬手就能取朝臣的命。

  如今他留着自己,不过是为了缓解他的头疾,若有朝一日不需要她了,他还会留她性命吗?

  禾熙越想越觉得烦恼,索性起身想去院子里走走。

  夜深人静,王府里大半的屋子都熄了灯,院落只剩清白的月光照着,禾熙远远便看见后院池塘边站着个人。

  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清瘦的腰肢更显寂寥。

  闻峥?

  禾熙想到了什么,转身去后厨拿了几块点心,又提了壶酒过去。

  “王妃?”

  闻峥目光落在禾熙手中的食盒上,眼神惊讶:“海棠酥?”

  “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?”

  禾熙没答,只是自然地顺着他身侧的坐下,面前是平静的池水,倒映着寂寥的夜空,无波无澜,却深不见底。

  沈嬷嬷就是溺死在这里。

  “在想沈嬷嬷?”

  海棠酥还未入口,闻峥就被这突然提起的“沈嬷嬷”三字,酸了喉头。

  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  禾熙见过沈嬷嬷给闻峥送过几次海棠酥,打听了才知道,沈嬷嬷曾也有一子,但后来不幸害了重病而死。

  算起来和闻峥差不多大。

  所以沈嬷嬷对闻峥格外照顾,将他当自己亲儿子一样。

  沈嬷嬷死了,闻峥心里自然不好受。

  “王妃不恨她吗?”

  闻峥吞下海棠苏,酸涩跟着一并咽了下去,才迟迟开口。

  “恨她作甚。”禾熙笑笑:“不过是跟错了主人,选错了命运的可怜人罢了。”

  闻峥指尖轻颤,想起王妃嫁入王府这些日子,生活总不太平。

  他侧眸望去,见她身材单薄,又想到她无人可依,又涌起几分酸涩。

  “王妃,太善良很容易被欺负的。”

  禾熙抬头望月,眸中沉寂似水,仿佛**四季的变迁零落。

  缓缓开口:

  “会被欺负的善良,不是善良,是心软。”

  禾熙唇角轻轻上扬:“善良是看清后仍选择温柔,女子可以柔,但要有骨,女子要善,但要带着光。”

  闻峥目光停驻,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。

  这位王妃,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清醒,更坚韧。

  “来一壶?”

  不等闻峥反应,酒杯已经被硬塞进手里。

  闻峥犹豫,和王妃对月喝酒,被王爷知道他就惨了。

  “放心啦。”

  禾熙看出他的迟疑:“王爷在我的小窝里,睡得正甜呢。”

  那晚,他们喝了许多,聊了许多,大家都是这繁华却危机四伏的金陵城里,努力活着的小角色。

  有抱负,有理想,却不知何时才能实现。

  离开前,禾熙晃悠着有些虚浮的身子,拍了拍闻峥的肩膀。

  “不必难受,沈嬷嬷或许已经和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儿子,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。”

  闻峥眼眶泛红。

  “王妃……谢谢。”

  禾熙累了一天,又喝了酒,第二天直接睡到日晒三竿,才慢悠悠地起身。

  殷寒川这点到时挺好,很少理会她,也懒得管她,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
  但……

  她算了算日子,忽然想起了什么,去小厨房亲手做了桂花糕,提到书房去。

  殷寒川又在看书。

  “王爷。”

  禾熙甜笑着走近,将桂花糕放在桌上:“我亲自给你做的糕点,尝尝看?”

  殷寒川眼皮都没抬:“有事说事。”

  她可不是无事献殷情的人。

  “明日就是回门宴了。”

  禾熙笑着,将桂花糕的碟子往殷寒川手边推了推:“你……会陪我回去的吧?”

  刚蒸好的桂花糕香气浓郁,金桂独有的馥郁夹杂着别致的糯香,殷寒川垂眸看过去,做得确实挺**。

  他夹起来尝了一块。

  禾熙眼神放光:“你同意啦?”

  “没空。”

  殷寒川看着禾熙脸色垮下来,筷子夹着咬了一半的桂花糕,递到禾熙面前。

  “还你?”

  禾熙咬牙,也只能赔笑:“专门给王爷做的,什么还不还的。”

  大周朝的规定,女子婚配七日乃回门之期,若她一个人回去,不知又要被禾崇山那老家伙讽刺成什么样。

  禾熙咬咬牙,还是不想放弃。

  “王爷明日可是有要事?”

  殷寒川指了指手旁推着的书册:“看书。”

  “看书啊。”

  禾熙笑容已经忍不住,在脸上裂开。

  “看书好啊,看书好啊……”

  看书比跟她回门还重要啊。

  “还有事?”

  “没了。”

  摊上这么个男人,脾气发不得,委屈说不得。

  禾熙气得要命,还得赔着笑容离开。

  日光落下,禾熙站在庭院里缓了好一会儿。

  眼睛忽然一亮。

  “玉竹!”她招招手,附在玉竹耳边,嘱咐了几句话。

  “小姐,包在我身上吧!”

  第二日,殷寒川醒来时,府里没看见禾熙的影子。

  “闻峥。”

  院落祥和宁静,殷寒川品着晨露泡的新茶,心情还算不错。

  “她回门去了?”

  闻峥犹豫地摇了摇头:“王妃一早便吩咐厨房准备餐食,她此刻正在门口站着,似乎……在等什么人来。”

  殷寒川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
  “等人?”

  随即冷冷扯唇:“怕是还在等本王。”

  这个女人,倒是执着。

  殷寒川起身,想来这些日子她也不算太讨人厌,回门陪她长长威风,也未尝不可。

  “拿上回礼。”

  殷寒川往门口走着,想到那女人见到自己时会露出的表情,心情似乎更畅快了些。

  还未跨过门槛,就见府门口停下几辆马车,各个都乃朝廷的御用马车。

  乌泱泱的小孩子从马车上跑下来,朝着禾熙的怀里便扑了过去。

  “禾夫子!”

  “我们好想你呀!”

  禾熙**小家伙们的脑袋,眼底满是欢喜:“夫子也想你们啦。”

  殷寒川竟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
  忽然有孩子跑进来,被台阶绊了一跤,直挺挺摔在他面前。

  短暂的宁静后,是能掀翻房板的哭声。

  殷寒川脑子快要起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