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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禾熙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,就看到玉竹脸色惊慌地站在旁边。

  “也不知谁捅给了大理寺,沈嬷嬷的尸体现正被仵作查验呢。”

  禾熙眉心微蹙。

  律法规定,重臣士族的家里,死了仆人是需要上报官府的,但借用权势隐瞒不报的也多有发生。

  这沈嬷嬷刚死,大理寺的人就知道了。

  摆明有人故意为之。

  “现在什么情况了?”

  玉竹小脸苦巴巴的:“仵作验尸后说沈嬷嬷死于昨夜丑时,东厢房的小厮说,那时候正好看见您出现在后院。”

  禾熙心口一沉。

  那时候,她刚从殷寒川的书房出来,为了绕近路回房睡觉,就走了后院的小路。

  “而且……”

  玉竹都快哭出来了:“几个小厮都作证说,昨日殿上唯有您和沈嬷嬷发生口角。”

  最大嫌疑的人是谁,禾熙心下已了然。

  没等她做出反应,房门已经被重重敲响,禾熙没时间多想,拉过玉竹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,见她从后门匆匆离开,这才起身下床。

  穿戴整齐后开了门。

  几个绯色公服的男人立于门前,目光坚韧,一脸“上官犯罪他们照抓不误”的凌然。

  “禾熙。”

  为首的男子更是倨傲,似乎已经锁定禾熙是罪犯了,连称谓都不叫,连名带姓地直呼她。

  “沈嬷嬷之死,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
  这个态度,禾熙有些不爽。
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以前在大理寺没见过你。”

  男人闻言,轻蔑地笑出声。

  “大理寺岂是旁人能随意进出的地方?莫在这里套近乎!”

  禾熙也不示弱:“有直接证据证明我是犯人了?”

  男人眼眸更深:“等入了大理寺,很快就有了!”

  看来是早有准备。

  禾熙冷笑:“既然大人这么笃定,我总该知道自己是被谁冤枉的吧?”

  “大理寺司直,霍远深。”

  自报家门时,他格外骄傲气直:“另外,本大人并非冤枉你,如今证据确凿,只等开堂审理!”

  霍远深。

  她记住了。

  禾熙抬眸看了看日头,殷寒川此刻应该在上朝,还未回来。

  “好,我跟你们走。”

  她大方应下:“可否让我去王爷书房留封信件?否则他回来见我不在,会担忧的。”

  见霍远深蹙眉,禾熙又补了句。

  “我现在并非大理寺的囚犯,若这点小事都不允,来日升堂,我可要乱说话的。”

  “只给你五分钟!”

  禾熙从殷寒川的书房出来,大理寺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
  左右是逃不过去了,禾熙便跟着他们离开。

  王府门口围观站着不少百姓,乌泱泱的一大片。禾熙蹙眉,按理说大理寺查案,未定案前都是不许围观的,更何况这是王府门口?

  竟然没派人在此驱赶。

  百姓们伸头探脑地好奇往里看。

  看见这位新王妃被带出来,不禁唏嘘一片。

  “听说是这新王妃杀了府上管事的嬷嬷?”

  “天哪,这才成婚几日,便犯了这么大的事情?”

  “这新王妃真是人不可貌相,之前还以为她和王爷真的伉俪情深呢。”

  讨论声穿进禾熙耳朵里,她脚步微沉,还未反应,手臂就被人狠狠扣住。

  “快点走!”

  霍远深一副压犯人的模样,抓着禾熙的胳膊,将她推进车里。

  丝毫不给她留半分尊严。

  禾熙的胳膊被捏得生疼,一路上都在好奇这个霍远深。

  司直乃六品上,可霍远深看上去年纪尚轻,她也没听过那个氏族姓霍。

  年纪轻轻就能入大理寺者,若没有家族托举,纯靠科举出头立世,要么是天才,要么是背后有人帮扶。

  跟禾熙仇怨这么大的。

  她暂时能猜到的人,只剩下公主。

  马车很快到了大理寺门后。

  禾熙又被蛮横地带下去,抬头就看见天字牢房的牌匾。

  “尚未定罪,你凭什么直接关我入牢?”

  “杀人乃大罪。”

  霍远深又推了她一把:“理应关押在此!”

  禾熙阴阳地呛了回去:“好大的官威,霍司直竟可以凭空给人定罪!”

  如今已到他大理寺的管辖地,没有旁人,霍远深也懒得再装,凑近禾熙的耳边,如鬼魅低语。

  “别妄想王爷会救你。”

  随即狠狠将禾熙推进大门:“给我压进去!”

  禾熙本就瘦弱,被几个大男人压着,根本反抗不得。牢房里阴暗潮湿,像是没有出口的黑洞,进去了,就再难重见天日。

  禾熙被单独关押,腥臭的味道刺激鼻腔,她环顾四周,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。

  正犯愁,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响。

  “几日不见,我的好妹妹竟这么迫不及待,过来寻我了?”

  禾熙错愕抬眸,正对上禾绍元那双漆深幽怨的眼眸。

  差点忘了,他前几日劫摄政王的婚车,被禁卫军当场抓获。

  原来关在这里了。

  “以为自己嫁给摄政王,就能飞黄腾达做尊贵的王妃?”

  禾绍元笑得夸张:“不过就是个能随便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!”

  禾熙平静地看过去。

  “你是不是失心疯了?”

  禾绍元脸色猛沉:“你说什么!”

  “你乃前大将军,曾经威风凛凛,无数人敬仰,和我这种本来就普通的人,比什么?”

  禾熙也跟着笑起来。

  “比谁摔得更狠?”

  “还是比谁失去的更多?”

  “你!”

  禾绍元脸色铁青:“别得意!本将军有军功在身,上有尚书府庇佑,总有离开的那天。”

  “倒是你。”

  禾绍元冷笑:“我等着看你上断头台的那一日!”

  禾熙耸耸肩。

  余光看见大门露出的微光,越来越刺眼。

  青砖地面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。

  身影渐近,玄色衣袍扫过廊下阶石。

  男人眉峰如削,眸光沉似寒潭,周身漫开的威压,让周遭的风声都凝滞了几分。

  他负手而立于牢房门前。

  看向禾熙,眼底倏然由冷转柔。

  “禾夫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