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熙太累了,趴在殷寒川的床头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

  不知道睡了多久,倏然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。

  他迷糊地睁开眼睛,正看见殷寒川强撑坐起来的身子。

  “哎哎哎!”

  禾熙慌忙起身,赶紧将人给扶住。

  “浑身都是伤,乱动什么。”

  殷寒川倚靠在床头,脸色白得跟宣纸一般。

  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

  禾熙忍不住送了记白眼过去:“你这条命是我拼命才捡回来的,我警告你啊,不好好珍惜,以后我都不管你了。”

  虽然说着埋怨的话,但禾熙还是口不对心地起身倒了杯温水,小心地扶着殷寒川的肩膀,让他靠在自己肩头。

  “好重的一颗头。”

  禾熙没好气:“喝水。”

  殷寒听话地将水杯里的水喝光,抬眸看向禾熙,疲倦的眸子里还布着血丝。

  “狼牙谷战役,我们胜了吗?”

  “胜了。”

  禾熙放下水杯,帮殷寒川垫好靠枕,让他舒服地靠在床头。

  “西域军粮草被烧,又受到重创节节败退,恐怕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  殷寒川终于能松了口气。

  “你啊。”

  禾熙有些生气:“先好好关心自己吧!”

  殷寒川瞧着禾熙紧蹙的眉头,眼底柔软地很坦然,再无任何防备。

  “不是有你么。”

  刚醒来不久,男人的声音仍有些沙哑,带着虚弱的喘息。

  “你在本王身边,本王有何好担忧的?”

  这话说得禾熙掉了一地鸡皮疙瘩,别扭地清了清嗓子:

  “早知道你不跟你来了。王府财大气粗,你死了,我就把珍宝阁的东西全换成银票,包养一大堆面首,日子不知道会有多快活。”

  话音刚落下,呛咳声便溢出男人唇瓣,他半握着拳抵在唇瓣,身子咳得不停颤抖。

  “哎哎哎!”

  禾熙慌忙伸手帮他顺气:“你这人怎么经不起逗。”

  她的手掌贴在男人心口,一下一下地轻抚着,好不容易见男人止了咳嗽,刚要抽回手。

  手腕便被那家伙握住。

  “脑子里成天想的就是这个?”

  疲倦的眼神瞬间散开,落在禾熙身上时,只剩下烫人的炙热。

  “怪本王没好好满足你,嗯?”

  最后那个“嗯”字,透着暧昧的危险。

  禾熙心里一紧,赶紧抽回手。

  “开玩笑的,我开玩笑的。”

  殷寒川望着禾熙,眼底越发的软。

  “本王像是在开玩笑么。”他声线跟着稳了几分:“等回了金陵,我们便将过去没做的事情,全都完成。”

  禾熙:“?”

  过去没做过的事情?

  她紧张地眨眨眼,转头就撞进他颇具深意又深邃的眼神里,瞬间明白过来,耳廓都跟着热起来。

  “你想什么呢!?”

  禾熙鼻子里呼出冷气:“我拼命救你,只是觉得你不该就这样死了,你是大周的肱骨之臣,大周不能没有你,百姓也不能失去你。若死在小人的陷害里,岂不是太不值得了!”

  禾熙神色认真,不像是在说客套话。

  却说得殷寒川脸色阴沉。

 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,殷寒川会欣赏对方的忠心,但从禾熙嘴里说出来,心里却怎么都不舒服。

  “你倒是大义凛然。”

  男人唇瓣轻启,满都是怪气的阴阳。

  禾熙心虚的厉害,眼神到处乱瞥,忽地瞥见他脖子上的淤痕。

  “这是怎么搞得?”

  她轻手探过去,仔细看了看,那淤痕像是十指的指印。

  “被谁掐得?”

  殷寒川虽说受了伤,但就算是落单的老虎,也不可能轻易被人掐住脖子。

  谁有那么大能耐?

  殷寒川眼眸沉了几许。

  禾熙急了:“现在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同我讲的?”

  “萧婉柔。”

  殷寒川缓声开口:“本王昏迷的时候,她试图不轨。”

  “又是她!”

  禾熙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:“我当时为了逼汪宪出兵寻你,偷偷往他酒里下药,试图用他的生命做威胁,结果被萧婉柔发现,她转头就跑去告状!”

  禾熙越说越生气:“害得我差点没命去找你!”

  “如今她越发胆大,为了上位,竟连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!”

  殷寒川眉心深皱。

  “她如此对你?”

  若只是对他动手,殷寒川或许还不至于如此生气。

  但听完禾熙的话,男人的脸色已经黑若锅底。

  “将人带过来。”

  禾熙点头,唤来士兵,将萧婉柔找了过来。

  萧婉柔穿着极简的白衣,鬓发松垮地落在耳廓,几缕碎发遮了半扇苍白的脸,唇色淡得近乎无血。

  指尖攥着皱皱巴巴的锦帕,见了殷寒川,“噗通”一声便跪在地上。

  “王爷。”

  她眼尾泛红,睫毛湿哒哒地垂着。

  “萧婉柔!”

  禾熙声线冷硬:“你可知罪?!”

  萧婉柔吓得身子猛颤,却未曾看向禾熙,只是一直望着殷寒川的方向,抬眸时眸光蒙着一层水雾,绵软又脆弱。

  “婉柔自知犯下不可弥补的大罪,王爷要如何处罚,婉柔都无半句怨言。”

  “是谁指使陷害王爷的?”

  禾熙起身走到萧婉柔的身前,直接挡住了她看向殷寒川的视线。

  “可是汪宪?”

  萧婉柔轻轻点头:“是他,是他用爹爹的下落威胁我,说若我乖乖听话,便将爹爹的下落告知于我,我太过思念爹爹,一时做错了选择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
  说着,眼泪便大颗大颗地落下去,连呼吸都轻浅的像缕烟,娇柔又可怜。

  “王爷!”

  萧婉柔情绪激动起来,跪在地上,朝着殷寒川的床榻挪过去。

  “爹爹下落不明,我实在无法弃之不管,就算只有一丝的希望,我也想试试看。”

  她细嫩的手攀上床榻,指尖泛白。

  “我自知罪孽深重,您杀了我吧。”

  殷寒川重重阖眼。

  萧蘅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,此行却连萧蘅的半分消息也没能打探到。

  心里本就过意不去。

  被萧婉柔这样一说,更是心痛难忍。

  “既然你一心求死。”

  禾熙气还没消,冷冰冰地开口。

  “那我便成全你。”

  她目光凌厉:“来人!”

  士兵从账外匆匆进来。

  “王妃,有何吩咐?”

  “把萧婉柔带下去…”

  处置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床榻上的男人打断。

  “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