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婉柔面色铁青着。

  她是萧家的独女,不管是在西域还是被接到金陵,都被人尊着,敬着。

  何时受过如此屈辱?

  直至汪宪离开,她僵硬的身子仍久久无法缓解。

  床榻上的男人双眸紧闭,气息更是虚弱地微不可查。

  “王爷……”

  萧婉柔身子终于撑不住,泄了气,跌坐在床边。

  事到如今,后悔的情绪萦绕在她心头,啃噬得四肢百骸都觉得痛。

  “你莫要怪我……”

  萧婉柔声线颤抖:“我不想沦为阶下囚,更不想死……”

  说着,手腕颤抖着伸过去,指尖落在殷寒川的脖颈上。

  却迟迟没有勇气用力。

  但若王爷不死,她做的一切都会暴露,皆是汪宪倒台,她更没有翻身的机会了。

  想到这里,萧婉柔定了定心神,眼底的不忍逐渐被坚定代替。

  “王爷,要怪你就怪禾熙吧,若没有她,我也不会一步步掉进汪宪的陷阱里。”

  萧婉柔深呼吸,指尖不断收紧,泛起阵阵青白之色。

  她感受到男人脖颈处的跳动,越发明显,她死咬着唇瓣,心跳快如战鼓,索性用上了全力。

  千钧一发之际,殷寒川原本紧闭的眸子骤然睁开。

  若非外力的刺激,也不会激发他本能的求生欲望。

  那双如寒刃破鞘般凌厉的眸子,直直撞上萧婉柔惊愕的瞳孔。

  她吓得骤然收回手,心脏几乎要从心口破出。

  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

  萧婉柔脸色煞白,比病榻上的男人,还要白上几分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
  男人眼底的冷冽和警惕,只维持了一瞬,便被剧烈的咳嗽声打断。

  他身子剧烈起伏,翻身便涌出口血来。

  “王爷!我这就叫军医过来!”

  萧婉柔顾不得许多,大脑空白一片,本能地往营帐外面冲。

  脚步却猛地顿在门口。

  不行……

  若叫了军医过来,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下手了。

  殷寒川气息奄奄,浑浊的目光中看着门口定住的身影。

  她站过过身来,面色似乎还带着痛苦。

  “王爷……”

  萧婉柔肩膀颤抖着,声音更是沙哑无比。

  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
  她断断续续地出声:“都是汪宪让我做的,我也没有办法……”

  “你别怪我……”

  说着,便决绝地伸手过去,再一次扼住殷寒川的喉咙。

  殷寒川此刻虚弱无比,却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,余光落在床头的茶杯上,猛地抬手,将茶杯和茶壶悉数推在地上。

  瓷碗破碎的声音,引来了门口守着的武琦尉。

  “出什么事了?!”

  武琦尉人为到,声先起,他急不可耐地掀开车帘时,萧婉柔已经迅速松开手。

  “王爷!”

  武琦尉没想太多,看见床榻上半睁开眼的男人,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

  “属下这就叫军医过来!”

  另一边,军营的土牢中,禾熙被捆着手脚动弹不得,只能狼狈地躺在地上。

  时间太久了,久到胳膊和双腿都麻的没了知觉。

  直到听见账外的脚步声,禾熙以为是王爷派人来救她了,眼睛不自觉地亮起。

  “哐当”一声,土牢的木门被粗鲁地撞开,冷风裹着沙尘灌入。

  禾熙抬眼望去,汪宪穿着玄色战甲,面容冷峻如冰,身后压着三个衣衫褴褛,面带凶相的汉子。

  那三人发髻散乱,身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,浑浊的眼神瞧见禾熙后,瞬间便被贪婪取代。

  “这是从战俘营中逃出来的叛军余孽。”

  汪宪轻蔑地开口:“送来给王妃您做个伴。”

  禾熙用尽全力,拼命蹭着身子往后躲,那些人盯着禾熙,就像饿狼瞥见了猎物,毫不掩饰其中的邪淫和暴戾。

  “汪宪!”

  禾熙在身后急急地叫住他。

  “你好不知悔改,真不怕王爷要了你的命吗!”

  汪宪不屑地冷笑出声。

  “王爷?”

  他幽幽转身:“他伤势过重,恐怕醒不过来了。”

  禾熙身子一僵:“你胡说!王爷不会有事的!定是你从中使坏,竟还想陷害王爷!”

  汪宪耸了耸肩,凛冽的眸子落下去,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落水狗。

  “禾熙,纵然你救回王爷又如何?他没有命活下去了。”

  说罢,冷光扫过那三个粗鄙的汉子。

  “算是你们临刑路上,本将给你们最后的礼物吧。”

  “汪宪!”

  禾熙目眦具裂,那几个男人的恶臭味逼她越来越近,汪宪的背影也在视野中越缩越小。

  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她,指尖都冷如寒冰。

  直至汪宪的背影重新在视野中放大,似乎有人逼在他身前,将他硬生生逼退回来。

  透过汪宪的身影,禾熙的目光聚焦在那张惨白却凛冽的脸上。

  “王爷!”

  她失控地出声,带着苦尽甘来的喜悦,整个人瞬间便不争气地落下泪来。

  吧嗒吧嗒,全砸在匆匆揽她入怀的殷寒川肩上。

  他身上的血腥味仍旧很重,整个人虽揽着她,禾熙却感觉不到他一丝力气。

  “王爷!”

  禾熙急急直起身子,关切地望向殷寒川。

  “你怎么样了?”

  殷寒川气息很弱,只轻轻吐出“没事”两个字。

  “武琦尉。”

  他没力气了,便抬眸吩咐身侧的人。

  “帮王妃解开绳子。”

  手脚终于被松开,禾熙长舒一口气,还未反应,殷寒川已经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的怀里。

  “快扶王爷回营!”

  禾熙猛地起身,跟着武琦尉便要出去。

  汪宪此刻面色铁青,愤懑的情绪溢满眼底。

  “禾熙!”

  他冷声开口,仍不肯放弃:“你犯下大罪!本将还未允许你离开!”

  有王爷的撑腰,禾熙根本不把汪宪放在眼里。

  轻蔑的眸底扫过去,冷冷地提醒他。

  “你只是个副将,没资格称自己为‘本将’。”

  汪宪脸色猛沉。

  “况且……”禾熙继续开口道:“我若犯了错,也该交由一军之主来处理,如今王爷醒来,更轮不到你这个副将,来处置我了。”

  说话间,她还刻意将“副将”二字,咬得格外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