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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最里面的墙角处。

  四五个披头散发,裹着不合身的破棉袄,拿着长棍的乞丐,正围着卷缩在角落里的一团东西。

  他们把自己讨饭的碗扣在那东西的头顶上,然后挥起棍子砰砰的敲着,哈哈笑着。

  碗放不稳,棍子就重重敲在她的头骨上,鲜血一下子从她的鼻孔猛的窜了下来。

  这时候。

  沈若寒才确定那真是一个人。

  且应该是一个妇人,又瘦又弱,手无缚鸡之力,只能缩成一团,任由他们打着、踢着。

  乞丐们见她流血,顿时幸灾乐祸,挥舞着棍子跳着嚷着,像是庆祝什么。

  有一个见她耷拉着不动。

  伸手一把拽住她的头发,像拔笋子一样狠狠一拽,那瘦弱不堪的老妇,被那力道拽得几乎是原地起飞。

  砰。

  重重的摔在了地上,溅得雪水四起,老妇身子先是狠狠一抽,随后悄无声息。

  像是死了。

  沈若寒沉着脸,大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。

  不知道为什么。

  心口猛的一紧,呼吸紧滞时,痛意令她一下子变了脸色。

  凌厉几脚把那些乞丐踢开。

  沈若寒蹲下身子,细细看向地上的老妇。

  乞丐们慌忙想逃,但被南宫晚意和南宫轻风拦着,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,瑟瑟发抖。

  “你说人是不是都是这么无耻?打不过比自己厉害的,就打比自己弱的?”

  南宫轻风一边理了理自己的鬓间,一边蹙眉说着,这儿真冷啊,她还是喜欢呆在温暖的床上。

  南宫晚意将人踢到了一起,冷声道。

  “有的人活该穷困潦倒。”

  自古强的欺弱的,弱的欺负更弱的,这是一条不变的定律。

  沈若寒扣住老妇的脉息,竟弱得不像样。

  抬手。

  想要拨开老妇那一头又脏又结成了块的长发。

  谁知道。

  老妇却是惊恐无比,用尽最后的力气,拼命的想要往后面躲,鲜血从她的嘴里溢出来,抖着唇求饶。

  “别打了……求你……”

  这声音?

  沈若寒眸色一利,这声音像极了小时候,跪在沈家人的面前求饶的奶娘!

  沈若寒握住她的手腕。

  老妇却是像只濒临死亡的小兽,发出低低的哭音。

  强行拨开她的头发块。

  看到的。

  却是鼻青脸肿,满嘴鲜血,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
  但是。

  她额头靠近头发位置的一道伤疤,却在刹那间,击得她龇牙欲裂。

  她的脸色大变,眼眶迅速窜红。

  “陈幼娘?”

  她的嗓音又颤又轻,像是怕吓到她似的。

  那原本惊恐到麻木,痛到极致的老妇人猛的一怔,喘息间,她吃力的、用力的,一点一点用力,企图睁开已经被打肿的眼睛,努力了许久,终于掀开一条细缝,紧紧的看着沈若寒。

  “是我,沈若寒。”

  沈若寒浑身颤抖起来,慌忙脱下身上的斗篷,想要裹在她的身上,可她满身上伤,沈若寒竟不知如何下手,最后抖着手强行将她包裹,像是捡到了珍宝一般,小心翼翼抱了起来。

  转身就跑。

  “沈若寒。”

  南宫晚意叫她,沈若寒猛的止住脚步,转头阴狠的看着那些乞丐,乞丐们吓得再无人色,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画像,哭道。

  “我们不是故意的,不是故意的,有人发了一张这样的画像,说遇到了就往死了欺负,做得好的,就可以去童记包子店领大肉包子。”

  画像落在雪地里。

  但沈若寒却看得清楚,这的确是奶**模样。

  对方做事十分谨慎。

  将银子给了包子铺的老板,真有乞丐来领包子,他可能还要感叹一声,真是大善人。

  她从怀里拿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。

  “只能一个人拿,你们自己想办法抢,最后那个抢到的,就可以得到这五十两。”

  银子砸进雪地里的刹那间,乞丐们就兴奋的扑了过去。

  随后。

  就立即撕打成了一团,惨叫不断。

  “饭吃不成了,下次再约。”

  她看着南宫晚意和轻风,冷声说着,南宫晚意自然是没有意见,点了点头。

  沈若寒抱着奶娘便火速上了马车,朝着最近最大的医馆冲去。

  一千两的银票扔出去之后。

  刘大夫立即将夫人、女儿叫了过来,让她们把后院先腾出来,然后去烧热水、开方子煎药,准备衣裳等等各种准备。

  沈若寒满身戾气,脸色紧绷。

  奶**头发已经整理不清,也洗不干净了,只能全部剃掉。

  看着她脑袋上几寸长的伤口,看着她满身都是青紫肿涨,鲜血淋漓,沈若寒的心口也一丝一丝的在迸血。

  陈幼娘身上痛如千刀万剐,可她却忍着一句不吭。

  眼神死死的跟着沈若寒,她走到哪,陈幼娘就追到哪,生怕她不见了。

  她一直在落泪。

  痛到深处时,轻轻抽泣。

  终于。

  她在沈若寒的脸上,看到了她幼时的模样。

  她不可置信。

  现在的沈若寒竟也能一身锦衣,气度雍容。

  她一度以为自己可能是死了,然后看到了沈若寒的鬼魂,细想,这样也好,大家做鬼能重逢的话,那她愿意死。

  死而无撼!

  “刘大夫,有没有更好的药?”

  沈若寒问着正在捣药的刘大夫,刘大夫想了想。

  “有是有的,但是特别贵,得两千两银子。”

  沈若寒毫不犹豫的拿了一张两千两的银票递了过去。

  “我想让她在你这里治疗一段时间,至少能下地的时候,再接走。”

  “这样是最好的,她眼下确实需要人精心照料,而且随时随地要用药,留在我这里不会出差错。”

  刘大夫也不含糊,接过银票就去做了安排。

  “唔唔……”

  陈幼娘看到她给银票,顿时心下发急,想要说什么,可嘴又是肿的,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  沈若寒急忙上前,坐在她的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  她的手满是冻疮,稍微用力,轻轻一碰,就会裂开,不断出血。

  惨不忍睹。

  “别怕,奶娘别怕,我现在有的是钱,随你怎么花,一辈子都花不完,你好好治疗,以后我养你,我让你过最好的日子。”

  直到这一刻。

  陈幼娘才真的相信,自己没有死,若寒也没有死,她们不止活着,而且还见面了。

  “也真是好运,要是再晚半个时辰,她可就没命了。”

  刘大夫轻轻叹了一句,然后转身离开。

  沈若寒听着。

  突然垂下了眼帘。

 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,就那么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。

  奶娘慌了。

  想要抬手给她擦眼泪,可她的胳膊根本用不上力。

  “小……小姐。”

  沈若寒急忙点头。

  “是我,奶娘,是我。”

  看着她眼里的小心翼翼和不敢相信,沈若寒一遍一遍的告诉陈幼娘,她是沈若寒,是她奶大的那个沈若寒。

  陈幼娘红着眼,一遍一遍的点头,一遍一遍的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