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在面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身量已长开,肩宽腰窄,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。

  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尚未完全褪去青涩、却已初具棱角的脸。

  剑眉斜飞入鬓,鼻梁高挺如峰,嘴唇薄而色淡。

  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,瞳色竟是罕见的浅琥珀色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时自带三分野性难驯的锐气。

 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,显然是常年习武晒出来的。

  此刻他仰着脸,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她,带着几分担忧和自责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关切。

  “听闻父亲昨日遇刺,儿子一夜未眠,心中忧急如焚。”

  “方才得知父亲回府,特来迎候!”

  这是沈危的儿子??

  不是......沈危多大了,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?

  莫非是养子?

  听闻很多大太监都会养一堆干儿子孝顺自己,难道沈危也是如此?

  不过......嘿嘿......

  瞧这长相,这气质,这声“父亲”叫得……

  也太带感了吧!!

  也难怪沈危有这种癖好了,这下倒是让她体验到了。

  她强压住内心土拨鼠一样的嚎叫,努力维持着沈危式冷漠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抬脚往正厅走。

  那少年立即起身,落后半步跟随,姿态恭谨,却又自然亲近。

  “父亲伤势可要紧?“

  “儿子已命人备了上好的金疮药与补汤……”

  声音清朗悦耳,如玉石相击。

  江晚吟一边走,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。

  腰好细……腿好长……锁骨线条绝了……这要是搁现代,妥妥的顶流爱豆啊!

  她正心猿意马,忽听身后陈枫轻咳一声。

  江晚吟猛地回神,发现自己盯着“干儿子”看了太久,忙收敛神色,摆了摆手。

  少年见他拒绝,似乎并不意外,再次争取。

  “父亲受伤,儿子岂能置之不理?今日就让儿子在身边伺候吧。”

  他说着,竟上前一步,伸手欲搀扶江晚吟的手臂。

  江晚吟一惊,下意识想躲,却想起自己现在是“重伤”的沈危,动作不便,只得硬生生忍住。

  少年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臂。

  隔着一层衣料,她能感觉到那手掌的温度、力道,还有……指腹薄茧摩擦的触感。

  救命……这谁顶得住……

  她耳根微微发烫,面上却越发冰冷,疏离的抽回手臂。

  少年一脸失落,但还是护着她步入正厅,帮她掀帘子,解斗篷,动作轻柔而熟稔,仿佛已做过千百遍。

  厅内早已备好早膳。

  清粥小菜,样样精致,却不见半点荤腥油腻,显然是顾及她的箭伤。

  少年亲自为她布菜盛粥,每一举动都恭敬有加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  可江晚吟总觉得…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、过于深沉的东西。

  似有疑惑,又带着几分绷紧脊背的隐忍。

  一直到江晚吟用过早膳,再次摆手打发他走,他这才恭敬的退身离开。

  走之前还贴心的将房门关上,让她好好休息。

  看到如此乖巧懂事,又帅又有野性美感的小狼狗离开,江晚吟心里都不知道多舍不得。

  奈何她是坚定的危枫党。

  为了让自己的心不再动摇,她钻进了书房,铺开了宣纸。

  挑了个笔尖最细的毛笔,开始绘制她脑海中,沈危和陈枫两人默默对视的画面。

  她却不知,她的便宜儿子关上门的一瞬间,表情阴沉下来。

  片刻,沈府地下一处隐秘暗室。

  烛火幽微,映着两张脸。

  一张是五十左右奴仆打扮的中年男子,另一张,竟是方才那少年。

  此刻他脸上所有孺慕温顺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
  “少主,时机到了。”孙先生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兴奋的光。

  “沈危重伤,东厂内部动荡,皇帝已起疑心。”

  “只要我们拿到沈危手里的京城布防图,配合宣王殿下里应外合,少主大事可成!”

  少年真名阿史那·颉利,三岁便被送到大乾做质子。

  后来他的部落被大乾打溃散,又被其他部落蚕食,早已消亡。

  所以他的质子身份也就变得极为尴尬,不过半年就被赶出了质子府沦为乞丐,流落在外。

  沈危将他捡了回去,赐他姓名沈焕,但那时他已经九岁,又有化名孙先生的部落老仆跟随,早已将大乾恨之入骨。

 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,刀刃薄如蝉翼,寒光流转。

  他开口,声音依旧清越,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。

  “你太急了。”

  “沈危是什么人?他能在东厂掌权数年,靠的可不是运气。”

  他抬起眼,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幽深。

  “听闻昨日他在校场露面,夜半便见了皇帝,今日却又安然回府……”

  “我得先搞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端倪。”

  “若他的伤是装出来的,贸然行动岂不是中了他的计?”

  孙先生急道:“可探子来报,他确实中箭,伤势不轻!”

  “这是我们等了三年才等来的机会!”

  沈焕将匕首收入鞘中,发出一声轻响。

  “所以,我才要亲自去‘伺候’他。”

 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残忍的笑。

  “是真是假,是重伤垂危,还是引蛇出洞——试过才知道。”

  “若他真是强弩之末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杀意一闪而逝。

  “我便亲手送他上路,给他个痛快,也算全了这些年他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的恩情。”

  “若这是陷阱……”

  他看向孙先生,声音轻如耳语。

  “恐怕他察觉到了什么,我们需得尽快离开。”

  过了片刻,待茶水房的药煎好,他殷勤的端着汤药和外敷的伤药再次来到苍梧院,扣响了正屋的门。

  “父亲,儿子给您送汤药来了。”

  耳聪目明的他,很快听到了屋内传来宣纸折叠的沙沙声,搁笔的磕碰声。

  他顿时心中一凛。

  沈危不是伤得极重吗,竟能拿笔......

  沈焕脸色一沉,片刻后又堆起温和乖巧的笑,轻轻的推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