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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江城的雨停了。

  红旗L9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,车轮带起的泥水溅在路边的野草上。

  陆府的大门敞开着。

  两尊铁铸的跪像——雷万钧和王天霸,身上长满了青苔,像两块没人要的烂石头。

  朱大肠正指挥着几个新来的杂役,拿着钢丝球在给铁像“搓澡”。

  “都给老子擦亮了!”朱大肠腆着肚子,手里拿着半个啃过的苹果,“陆爷回来了,要是看见这俩货身上长草,咱们都得去陪他们跪着!”

 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入,朱大肠把苹果一扔,那张肥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
  “陆爷!晓晓姐!您二位可算回来了!”

  陆沉推门下车。

  他手里提着那个特制的铅盒,里面装着枯荣老祖的金丹和那颗“乙木之精”。

  “把门关了。”

  陆沉没有废话,径直走向后院。

  “这几天,谁来都不见。”

  “我要种树。”

  后院。

  那棵金桂树虽然已经遮天蔽日,但叶片边缘泛着一丝枯黄。

  它承载了太多的阵法压力,又被上界的窥探伤了元气,现在就像个透支过度的病人,虽然架子还在,但里子虚了。

  “老师,这树还能活吗?”林晓晓把“霜叹”放在石桌上,有些担忧地看着那满地的落叶。

  “活?”

  陆沉打开铅盒。

 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绿色生机,瞬间冲了出来。

  那不是普通的草木之气。

  那是掠夺了整个神农架生机,又融合了金丹大修本源的――生命精华。

  “它不仅要活。”

  陆沉走到树下,单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。

  “它还得成精。”

  陆沉另一只手抓起那颗乙木之精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拍进了树干的中心。

  “吃吧。”

  “吃饱了,好干活。”

  嗡!

  沉闷的震动声从地下传来。

  就像是有一颗巨大的心脏,在这一刻重新开始了跳动。

  原本有些枯黄的桂树叶子,在接触到那股绿色能量的瞬间,像是被泼了油的火苗,疯狂地舒展开来。

  枯黄退去,翠绿重生。

  但这只是开始。

  陆沉体内的五行神石同时运转。

  金生水,水生木。

  源源不断的水系灵气,经过金气的锐化,毫无保留地灌入树根。

  咔嚓!

  咔嚓!

  金桂树开始生长。

  不是那种缓慢的抽枝发芽。

  而是爆炸式的膨胀。

  树干瞬间粗了一圈,树冠向着四周疯狂扩张,直接盖过了陆府的围墙,甚至向着外面的街道延伸。

  “太慢了。”

  陆沉皱眉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颗枯荣老祖的金丹。

  金丹表面布满了裂纹,里面的神魂已经被抹去,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。

  “既然是宗主,那就该有当肥料的觉悟。”

  陆沉捏碎了金丹。

  金色的粉末洒在树根的泥土上。

  轰!

  一道绿色的光柱,直接冲破了陆府上空的五色祥云。

  那棵金桂树,疯了。

  它的根系刺破了岩层,扎进了江城的地下水脉。

  它的枝条刺破了空气,在虚空中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。

  花开了。

  不再是普通的桂花。

  而是一朵朵只有巴掌大小,却晶莹剔透,仿佛用翡翠雕琢而成的——“木灵花”。

  花香四溢。

  但这香味不再是甜腻,而是一种带着清凉感的药香。

  闻一口,头脑清醒。

  闻两口,气血通畅。

  “成了。”

  陆沉收回手,拍了拍树干。

  现在的金桂树,已经不能叫树了。

  它是一座塔。

  一座活着的、由植物构成的通天塔。

  “这就是‘建木’的雏形。”

  陆沉坐在石凳上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  “虽然是嫁接的,但好歹有了点上古神木的样子。”

  “晓晓。”

  “在!”

  “去摘几朵花下来。”

  陆沉指了指树梢。

  “这花能解百毒,也能洗练筋骨。”

  “拿去给学院里那帮崽子泡茶喝。”

  “既然吃了那么多苦,总得给点甜头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林晓晓纵身一跃,轻巧地落在树枝上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陆沉的眉头突然一挑。

  他放下了刚端起来的茶杯。

 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,投向了陆府的地下。

  那里。

  在那条刚刚被树根打通的地下水脉深处。

  有一股陌生的气息,正在快速接近。

  不是人。

  也不是兽。

  倒像是一块……会移动的石头?

  “有点意思。”

 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
  “我这刚把房子修好,就有老鼠想打地洞进来?”

  轰隆!

  后院的地面,突然鼓起了一个大包。

  紧接着。

  泥土炸裂。

  一个灰扑扑的影子,从地下钻了出来。

  那是一个只有半米高的小人。

  但他不是肉长的。

  他通体由黄褐色的岩石构成,五官模糊,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。

  石灵?

  或者是……土行孙?

  那个石人刚一钻出来,就抖了抖身上的泥土。

  他看了一眼那棵遮天蔽日的金桂树,又看了一眼坐在树下喝茶的陆沉。

  “喂!那个人类!”

  石人的声音很闷,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
  “你过界了。”

  石人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
  “这下面的水脉,是我们‘厚土宗’的私产。”

  “你把树根扎进来喝水,交钱了吗?”

  陆沉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石头疙瘩。

  他没有生气。

  反而觉得有点好笑。

  “厚土宗?”

  陆沉弹了弹烟灰。

  “没听说过。”

  “不过……”

  陆沉站起身,走到那个石人面前。

  居高临下。

  “你刚才说,这地下的水,是你的?”

  “废话!”

  石人挺起胸膛,虽然只有半米高,但气势倒是不输人。

  “方圆五百里,地下三千米,都是我们厚土宗的地盘!”

  “你这棵破树,一天喝了我们几百吨水!”

  “这笔账,怎么算?”

  陆沉点了点头。

  “算账?”

  “行。”

  陆沉伸出手。

  一把抓住了那个石人的脑袋。

  把他提了起来。

  “既然你是来收水费的。”

  “那我们就好好算算。”

  “你在我家院子里打了个洞,破坏了我的草坪。”

  “这笔装修费,你打算怎么赔?”

  石人愣住了。

  他在地下横行了几百年,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类。

  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
  石人拼命挣扎,身上的石头渣子簌簌往下掉。

  “我警告你!我师父就在下面!”

  “他是元婴期的大能!”

  “你要是敢动我……”

  “元婴?”

  陆沉笑了。

  他把石人举到眼前,看着那双惊恐的石头眼睛。

  “正好。”

  “我这棵树,刚吃了一顿金丹。”

  “还没尝过元婴是什么味儿。”

  陆沉松开手。

  石人掉在地上,摔了个狗吃屎。

  “回去告诉你师父。”

  陆沉坐回椅子上,重新端起茶杯。

  “这水,我喝了。”

  “这地,我也占了。”

  “如果不服。”

  “让他自己爬出来。”

  “我这儿……”

  陆沉指了指那棵金桂树。

  “还缺个看门的石狮子。”

  “我看他那身石头皮,挺合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