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新区的清晨,没有朗朗书声。

  这座刚刚落成的“薪火学院”,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,四周没有围墙,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阵法波纹,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
  校门口,那块巨大的校名石碑上,并没有刻什么“教书育人”的校训。

  只有陆沉亲手用刀气刻下的八个大字:

  【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】

  字迹猩红,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血腥气。

  三千名学员站在巨大的演武场上。

  他们之中,有衣衫褴褛、眼神警惕的孤儿,也有穿着练功服、一脸傲气的世家子弟。

  但此刻,所有人都在发抖。

  因为他们面前并没有课桌椅,也没有和蔼可亲的老师。

  只有一口口巨大的油锅,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
  那是用来药浴的,也是用来“杀威”的。

  “都愣着干什么?”

  朱大肠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教官服,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,在队伍前面晃来晃去。

  他那一身肥肉虽然还在,但眼神里已经没了往日的市侩,多了一股子狠劲。

  “陆爷说了,想学本事,先得把身子骨练硬了。”

  朱大肠指了指那些油锅。

  “这锅里煮的是‘铜皮铁骨汤’,用的全是百年以上的老药,还有稀释过的龙脉水精。”

  “别的地方,这一锅汤能卖出一个亿。”

  “在这儿,免费。”

  朱大肠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
  “跳下去。”

  “泡够一个时辰。”

  “死了的,我去后山挖坑埋了;活下来的,才有资格领课本。”

  全场哗然。

  那些世家子弟脸色煞白。

  这哪里是上学?

  这分明是下油锅!

  “我不服!”

  人群中,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少年站了出来。

  他叫赵凌云,是北方豪门赵家旁系送来的天才,十八岁就已经摸到了武者的门槛。

  “我们是来学武道的,不是来受虐的!”

  赵凌云指着朱大肠,一脸愤慨。

  “而且,你一个混混出身的人,凭什么当我们的老师?”

  “我们要见陆沉!我们要见执剑人!”

  周围的不少世家子弟也跟着起哄。

  他们在家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,哪里受过这种罪?

  朱大肠没有生气。

  他只是挠了挠头,看向高台之上。

  那里,放着一张太师椅。

  陆沉正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那本刚装订好的《薪火法典》,看得津津有味。

  林晓晓抱着刀,站在他身后。

  “陆爷,有人闹事。”

  朱大肠喊了一嗓子。

  陆沉合上书。

  他没有起身,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叫嚣的少年。

  “你不服?”

  陆沉的声音很轻,却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。

  赵凌云被这目光一扫,感觉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,双腿有些发软,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:

  “没错!我不服!”

  “这种野蛮的训练方式,根本不符合武道科学!而且……”

  赵凌云指着那翻滚的油锅。

  “这温度至少有一百度!跳下去会死人的!”

  “死人?”

  陆沉笑了。

  他站起身,走到高台边缘。

  “在这个世道,死人是最常见的事。”

  “你觉得一百度很烫?”

 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燃。

  “那你知不知道,当你面对异兽的酸液,面对敌人的火攻,面对深渊里的岩浆时,温度是多少?”

  “是一千度,一万度。”

  陆沉弹了弹烟灰。

  “晓晓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给他上一课。”

  “告诉他,什么叫真正的野蛮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林晓晓一步跨出,直接从十几米高的高台上跳了下去。

  她没有用真气护体。

  而是径直走向那个还在沸腾的油锅。

  在三千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。

  林晓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直接把手伸进了滚烫的药液里。

  滋滋滋——

  并没有皮开肉绽的声音。

  只有药液沸腾的声响。

  林晓晓的手在油锅里搅动了两下,然后捞起一块通红的药材,当着赵凌云的面,一把捏碎。

  “这点温度,连给我洗手都不够。”

  林晓晓甩了甩手上的药液,手掌依旧白皙如玉,连个红印子都没有。

  她走到赵凌云面前。

  “这就是薪火的规矩。”

  “在这里,没有少爷,没有天才。”

  “只有活人和死人。”

  林晓晓的手,按在了刀柄上。

  “老师问你。”

  “现在,你服了吗?”

  赵凌云看着那只刚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手,又看着林晓晓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
  他的心理防线崩塌了。

  “服……我服……”

  赵凌云哆嗦着,再也不敢看林晓晓一眼,闭着眼睛,咬牙跳进了油锅。

  “啊!”

  惨叫声响起。

  但他没有爬出来。

  因为他知道,爬出来,就是淘汰。

  而在陆府,淘汰意味着失去一切机会。

  有了带头的,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废话。

  噗通!

  噗通!

  一个个身影跳进了药液里。

  惨叫声、哭喊声,此起彼伏。

  整个演武场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肉火锅现场。

  陆沉站在高台上,看着这一幕。

  他的眼神很冷漠。

  “天刑。”

  “属下在。”

  “记录下来。”

  陆沉指着下面那些还在坚持的孩子。

  “尤其是那些不叫唤的,重点培养。”

  “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方能为常人所不能为。”

  陆沉重新坐回椅子上,翻开了手中的《薪火法典》。

  “第一课,炼皮。”

  “等他们这层皮练厚了,再教他们怎么炼心。”

  “另外……”

  陆沉的目光投向学院的深处,那里有一座刚刚建好的藏书阁。

  “把那些从各大宗门搜刮来的功法,全部扔进去。”

  “不设门槛,不设等级。”

  “谁想学,就自己进去抢。”

  “我要让他们知道。”

  陆沉合上书,封面上那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  “知识,也是要靠命去换的。”

  这一天。

  薪火学院正式开课。

  没有开学典礼,没有领导讲话。

  只有那满院子的药香,和那群在油锅里挣扎求生的少年。

  这不仅仅是一所学院。

  这是一座熔炉。

  陆沉要把这天下的英才,都扔进去。

  炼出几把真正能斩神的……绝世好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