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意按照大队长说的,去了县劳改农场。

  做了登记后,她被安排在探视室会见谢兴武。

  铁门打开后,穿着灰色囚服、剃着光头的谢兴武,被推搡着走了进来。

  他面容邋遢,眼窝深陷,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谢家的滋润模样。

  谢兴武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,在看清宋知意后,整个人露出了猥琐的眼神。

  宋知意静静地坐在那儿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臭虫。

  谢兴武刚坐下,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。

  宋知意眉头紧锁,下意识地想往后退,还没弄明白这味儿是从哪来的。

  就见个黑乎乎的东西,顺着谢兴武那油腻腻的袖管滑了出来。

  “啪嗒”一声,摔在地上。

  那是一只死老鼠。

  肚皮早就烂穿了,红红白白的肠子流了一桌,显然已经死了好几天。

  宋知意看见这一幕,结合着臭味,差点没吐出来。

  站在后头的管教,脸色骤变,冲上来对着谢兴武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拳。

  “你个臭疯子!又搞这些恶心巴拉的玩意儿!”

  谢兴武被打得乱叫,抱着头缩成一团。

  管教气不打一处来,一边拽他一边骂,“上次还没关够禁闭是吧?抓牢里的耗子玩,也不怕搞出鼠疫来!你要是想死别拉着一监舍的人给你陪葬!”

  那死老鼠被扫进垃圾斗里,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。

  宋知意死死捂着鼻子,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,胃里一阵翻涌。

  这人骨子里的暴力和残忍,真是一点都没变。

  在这监牢里,他的乐趣,就转移到虐杀动物上。

  宋知意眼神冷得像冰棱子,看着这个上一世杀掉了自己和孩子的男人,狠狠地说道:

  “谢兴武。”

  谢兴武听到声音,呆滞地抬起头,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打出来的哈喇子。

  “你要是因为天生痴傻,无意伤了人,我倒也不会对你恨之入骨。”

  宋知意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  “但你不是,你是被你那个恶毒的娘惯出来的。”

  “你把虐待人当乐趣,你害了这么多人,这一笔笔的血债,你就得用血来还。”

  谢兴武嘿嘿傻笑了两声,眼神浑浊,显然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

  她这回来,只是想看看谢兴武过得怎么样,他要是过得太舒适了,她可不能让他这么安生。

  出了劳改农场,被外头的冷风一吹,宋知意才觉得活过来了些。

  她又摸到了王彩莲的娘家。

  王彩莲的娘家,建得有点破败,院墙塌了一半,院前的地,也看着像没人管,处处透着凄凉。

  也是,家里唯一的女儿,受了这种变故,亲爹娘都要崩溃的。

  宋知意敲了门后,一个眼窝深陷的妇女出来开了门。

  “你好,我是彩莲的朋友。”

  宋知意编了谎话,要是说自己曾经是谢家的媳妇,他们怕是会用棍子把她打出去。

  “你来干啥子?彩莲已经不在了。”梁芳神色颓废,看人也是没点精气神,说话也直冲冲的,好像很久没与人交往似的。

  “彩莲的死,我知道一些情况,那谢家很多东西没说出来,我是来告诉你们的。”

  一听到谢家,梁芳眼神里都露了几分凶光,把宋知意震了一下。

  一进屋,宋知意就嗅闻到一股药味。

  王彩莲的爸爸王中添,正瘫在炕上,脸色蜡黄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
  时不时发出一阵咳嗽声,像是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。

  宋知意回想起,上一世这个时候,王中添已经病入膏肓了。

  上一世,这老实巴交的老人家,到死都以为女儿是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,因为脸皮薄、太脆弱才跳的河。

  他是带着满心的愧疚和不甘,郁郁而终的。

  宋知意攥紧了手里的提包带子。

  她觉得,王中添有必要知道,他的女儿是怎么死的。

  冤有头债有主,

  王中添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落在宋知意身上,“你是谁啊?”

  宋知意走上前,搬了个板凳坐在床边。

  “大叔,彩莲姐到底是怎么走的,你知道吗?”

  王中添身子一颤,眼里浑浊的泪瞬间涌了上来,“彩莲那傻丫头,不是被谢家那个疯子糟蹋完,禁不住屈辱,投河走的吗?姑娘,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

  王中添坐起身来,急切地问。

  “谢兴武那个畜生,强暴完彩莲姐以后,还不罢休。”

  “他完事了,又用了一个白酒瓶,硬生生捅进了彩莲姐的身下。”

  王老汉的瞳孔猛地放大,干枯的手死死抓住了脏得发硬的被角。

  “彩莲姐身子毁了,医生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生育了。”

  “谢建军那个王八蛋,知道彩莲姐生不了孩子,觉得她没用了,是个累赘。”

  宋知意眼里闪着泪光,替王彩莲不值。

  “这是压倒彩莲姐的最后一根稻草,她被逼得走投无路,才去跳的河。”

  王中添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,呆呆地看着房梁,眼泪顺着眼角,顺着干瘦的面颊流下来。

  宋知意看着老人颤抖的双肩,知道自己该走了。

  这个真相虽然残忍,但至少能让他知道真相。

  傻子只是不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,但绝不是残暴虐待的借口。

  会做出这样的事情,证明他是个暴虐的畜生,不可以因为他痴傻,就又把他放出来,继续害人。

  还有谢建军一家,也不是好人。

  把妻子当生育工具,还收受奸污妻子那人的贿赂,隐藏犯罪的人。

  她不能让受害者被蒙在鼓里,受害者就应该知道真相,然后把仇追溯到底。

  就像她重生后的复仇,每个上一世害过她的,都不能轻易放过。

  该说的,她都说完了,两个老人家好像当她不存在了似的,她说啥都没再回应。

  她见这情况,默默地道了个别,就出了屋。

  刚走到院门口。

  身后那破败的土屋里,突然传出一声怒吼。

  “畜生啊!!”

  “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!”

  宋知意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她知道,王彩莲的家人下一步会怎么做了。

  谢兴武恐怕没法安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