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谢兴文的话,宋知意冷笑一声。

  “如果孩子的母亲,对父亲没有半分爱意,每天跟孩子的爷爷奶奶处得像仇人一样,在争吵和算计中度日……”

  “你觉得,那样的成长环境,对孩子就是负责任吗?”

  “那才是对下一代最大的不负责!”

  不等谢兴文反驳,她话锋一转,把原来被谢兴文带歪的话题,又带回来。

  “再说,我早就跟你说过,让你撤回结婚申请,是你自己无视我的要求,欺上瞒下,继续走流程。”

  “这件事,本来就是不合规的,这点,你总该承认吧?”

  女干事听了,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。

  她转向谢兴文,语气严肃。

  “谢兴文同志,我们已经跟通讯站的同事确认过。”

  “在你提交结婚申请后,宋知意同志确实从打过电话给部队,明确要求撤回申请。”

  “但你后来,又去找马团长要求继续走流程,还隐瞒宋知意的真实意向。”

  “你这样属于违规操作,我们肯定会严肃处理!”

  谢兴文的额头渗出了冷汗,眼神开始躲闪。

  他含糊其辞地辩解道:

  “我当时以为她就是闹闹脾气……”

  两位干事听完,再次对视一眼。

  似乎已经下了决断。

  当中的一位男干事,清了清嗓子,拿起了桌上的文件,做出了最终的裁定。

  “好了,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。”

  “宋知意同志提出的离婚诉求,经过今天的调解,我们这边会回复同意的意见。”

  宋知意听到“同意”二字,心里悬着的石头,终于放下了。

  果然如林淮聿说的那样,这回的调解,性质不一样,会优先按她的意愿来。

  谢兴文听到了,整个人不知所措,垂着眼眸,皱着眉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
  那个男干事继续说:

  “接下来,我们会将意见和材料,一并上交到部队进行最终审核。”

  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。

  “由于上一次的结婚申请,是由马团长审批通过的,但申请流程中明显存在重大纰漏。”

  “所以,为了确保公平公正,这一次的离婚申请,我们会绕过马团长,直接交给林淮聿副团长、以及三营的严营长共同审理。”

  听到是林淮聿审理,谢兴文颓然地垮下肩膀,眼神瞬间空洞下来,死死地盯着桌面,仿佛被宣判了死刑。

  宋知意紧绷的心弦,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。

  她站起身,朝着两位干事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  “谢谢,谢谢你们为我做主!”

  说完,她便准备转身离开。

  她刚迈出步子,身后传来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

  “哎,谢兴文同志!”

  “快,快把他扶起来!”

  两名干事惊呼着,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倒在地上的谢兴文。

  他竟是当场晕了过去。

  宋知意透过眼角的余光,瞥见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眼底却平静无波。

  可怜吗?

  或许吧。

  但在这一刻,宋知意的脑海里,闪过的却是上一世的自己。

  她那时候难道就不可怜,不无助吗?

  当她鼓起所有勇气,向他求助,告诉他被他大哥侵犯的时候,谢兴文是怎么对她的?

  谢兴文听信了萧婷婷的诬陷,反过来怀疑她不检点,去勾引了他大哥。

  当家公家婆把她当牲口一样使唤,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时,他只是冷眼旁观。

  现在的这点打击,算得了什么?

  宋知意心中冷笑,这不过是刚刚开始。

  她要的,是让他们谢家每一个人,都尝遍她前世所受的苦。

  她在上交革委会的材料里,已经举报了谢兴武强了已婚妇女的罪行,她相信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谢兴武应该会坐牢子。

  被他强了的妇女家人,也不会轻饶谢家。

  谢广这边,也坐不稳村长的位置了。

  上一世,谢广那个地下情人秋姨,找上门来要钱。

  谢广为了保住自己村长位置,不仅掩盖了秋姨给他大儿子下毒,害得谢兴武变痴傻的真相,还私下把秋姨解决了。

  这一世,她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脱身。

  她倒要看看,当一向强势的徐兰,知道了自己丈夫在外面养女人,还知道那个女人是害了自己大儿子的元凶时,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。

  谢家的好戏,还在后头。

  宋知意收回思绪,只是淡淡地扫了地上不省人事的谢兴文一眼,再没有半分停留,决绝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
  那名女干事看着她纤瘦却笔直的背影,心里叹了口气。

  虽说是要离婚了,但这男人都晕倒了,她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。

  这得是多大的恨意,才会让她这么冷漠啊。

  半天后,林淮聿在办公室,已经收到转交过来的离婚申请材料,神色平静。

  他将文件轻轻合上,放在手边,指尖无意识地在牛皮纸封面上轻点着。

  他在等。

  等三营的严营长来。

  果不其然,没过多久,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。

  “报告!”

  “进。”

  严营长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。

  “林团长。”

  林淮聿抬眼看他,示意他坐下。

  严营长在他对面坐下,搓了搓手,开门见山。

  “林团长,你看到谢排长的那份材料了吧?”

  “嗯。”林淮聿应了一声,等着他的下文。

  “这事儿,马团长那边,确实有点责任。”严营长斟酌着开口,“您也知道,谢兴文是马团看着入伍的。当时谢兴文说女方同意了,老马一时心软,看女方成分也好,就帮着催了催流程。”

  林淮聿算是听明白了。

  他作为马团长的直属下属,果然要来替马团长开脱。

  林淮聿静静地听着,没做回答,只是拿起茶杯,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。

  严营长看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,心里开始发虚。

  这位新升上来的副团长,年纪虽轻,气场却不是一般的强。

  “您看啊,这件事咱们怎么处理好?”

  林淮聿放下茶杯,抬眸看向他,却把问题抛了回去。

  “严营长,你是谢兴文的直属领导,你看呢?”

  严营长被他这么一问,顿时感觉压力全到了自己这边。

  他硬着头皮说:“宋知意同志手上的证据很全,这离婚申请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林淮聿,推测他的想法,然后说了句,“肯定是得批。对吧?”

  林淮聿淡淡地点头,好像在认同他。

  “就是谢排长欺上瞒下,违规操作,这个处罚,我有点拿不准。”

  林淮聿没抬头看他,垂眸看着隔壁的一些文件,仿佛这事不值得他去重视似的。

  “既然拿不准,不如去问问马团长的意见?”

  严营长一愣。

  林淮聿继续边看手上的文件,边说:“毕竟,当初的结婚流程是他批的。如果这次的离婚申请和后续处理,他能给点特别公正的建议,你按着他的意思办,大家自然也就明白,他上次只是一时被蒙蔽,并非蓄意包庇。”

  严营长立刻就明白了林淮聿的意思。

  他这是在给马团长台阶下。

  这件事,林淮聿不好亲自去打马团长的脸。

  最好的办法,就是让他这个三营营长,代表马团长的意思,去公布对谢兴文的处罚决定。

  如此一来,既维护了马团长的面子,又公正地处理了事情。

  “我明白了,我这就去跟马团长聊聊!”

  严营长站起身,敬了个军礼,匆匆离开了办公室。

  林淮聿这么做,也是不想自己横亘在谢兴文和宋知意之间。

  严营长前脚刚走,陈立就敲门进来了。

  “阿聿,找到了肩膀上有伤疤的女人了。”

  “而且那个女人当晚,也去过招待所。”

  林淮聿的眉头蹙了蹙,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,表情变得复杂起来。

  “是谁?”

  陈立吐出三个字。

  “宋雅婷。”

  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

  “宋知意的继妹。”